厉衍琛的订婚戒指推到我面前时,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出神。
2024年3月15日。

距离我被厉衍琛亲手送进监狱,还有整整四年。
“暖暖,嫁给我。”他单膝跪地,眼底是惯常的温柔,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我会给你全世界最好的幸福。”
上一世,我哭着点头,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父母留给我的所有积蓄,替他注册公司、拉拢人脉、熬夜做方案,把自己的青春和才华全部榨干,换来的却是他在庆功宴上搂着林薇说:“苏暖那个女人,不过是我向上爬的梯子。”
然后是一份伪造的挪用公款合同,三年牢狱。
父母气急攻心,双双病逝,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出狱那天,我站在监狱门口,看着厉衍琛和林薇的世纪婚礼直播,全网都在祝福这对“金童玉女”。
我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再睁眼,我回到了这间餐厅,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厉衍琛,手里捏着那枚他曾用来羞辱我一生的戒指。
“暖暖?”他见我迟迟不接,眉心微蹙,语气多了几分不容拒绝,“你不愿意?”
我笑了。
这次不是含泪点头,是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的那种。
“厉衍琛。”我站起来,端起面前的冰水,对着他那张虚伪的脸泼了过去。
水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往下淌,昂贵的定制西装上全是水渍,他愣在原地,眼底的温柔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的阴沉。
“你疯了?”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他早就拟好的订婚协议——上一世我没仔细看就签了,后来才知道里面藏着十几条对我个人资产的变相剥夺条款。当着全餐厅的面,我一点一点撕碎,纸屑扬在他脸上。
“要结婚,找你养的那条金丝雀去。”我拎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椅子被踢倒的声音,厉衍琛追上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苏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回头看他,这张脸我看了八年,从大学校园看到他身家百亿,从青涩少年看到他用我的骨血铺就王座。
“错了。”我一字一顿,“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甩开他的手,我大步走出餐厅,初春的冷风灌进领口,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三年后才该打的电话。
“喂,顾衍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意外:“苏暖?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你想不想知道,厉衍琛下个季度的核心项目方案?”
又是三秒沉默。
“见面谈。”
我打车直奔顾衍琛的公司。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全是厉衍琛的消息:
“暖暖,我知道你在闹脾气,回来我们好好谈。”
“你想想清楚,离开我,你一个文科生能干什么?”
“苏暖,别挑战我的耐心。”
最后一条是林薇发来的:“暖暖姐,衍琛哥很担心你,你别任性了,他是真心爱你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上一世,就是这个“好闺蜜”,在我被厉衍琛压榨得最狠的时候,一边说“暖暖姐你太辛苦了,衍琛哥就是不会表达”,一边偷偷拷贝了我的所有方案发给厉衍琛的竞争对手,然后嫁祸给我,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拉黑所有人,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眼回忆上一世所有的关键节点。
厉衍琛的崛起,始于三个核心项目。第一个是我替他做的电商平台方案,第二个是我从顾衍琛那边偷来的供应链资源,第三个是我用父母房产抵押来的两千万启动资金。
这一世,这三样,他一样都别想拿到。
顾衍琛的办公室在CBD顶层,全落地玻璃窗,俯瞰整座城市。他站在窗前,逆光转身,轮廓锋利如刀裁,西装革履,周身是厉衍琛那种刻意营造的温柔截然不同的凌厉气场。
上一世,厉衍琛最大的对手就是顾衍琛。两家公司在同一个赛道厮杀五年,厉衍琛使尽手段,偷方案、挖墙脚、造谣抹黑,顾衍琛却始终稳如泰山,最后在厉衍琛上市前夕,精准狙击了他的现金流,逼得厉衍琛铤而走险,挪用公款填窟窿,最终锒铛入狱。
那时候我还在牢里,看到新闻,只觉得老天有眼。
现在想来,顾衍琛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人。
“说吧。”他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怎么知道厉衍琛的下个项目方案?”
我打开包,拿出一份手写的提纲——昨晚重生的那一瞬间,我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把上一世所有记忆整理成文字,包括厉衍琛未来五年每一个关键决策、每一个合作伙伴、每一次致命失误。
顾衍琛接过提纲,目光扫了几行,瞳孔微缩。
“这个供应链整合方案……”他抬头看我,眼底多了几分审视,“是厉衍琛团队做的?”
“是他让我做的。”我纠正,“但现在,它是你的了。”
“条件?”
“第一,我要进你的公司,职位和薪资匹配我的能力。第二,厉衍琛的每一个项目,我要参与决策。第三,”我顿了顿,“将来厉衍琛倒台的时候,我要亲自送他进去。”
顾衍琛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保安把我轰出去。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猎手发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
“成交。”
我离开顾衍琛公司时,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47个未接来电,全是厉衍琛和林薇的。
我没回,直接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的灯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父亲站在窗边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晚上,为了厉衍琛跟父母彻底决裂。他们说厉衍琛不是好人,我骂他们势利眼,摔门而去,整整三年没回家,直到他们在病床上咽气,我都没能说一句对不起。
“妈。”我声音发哽,走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对不起。”
母亲僵了一瞬,然后紧紧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暖暖,你是不是受委屈了?那个姓厉的欺负你了?”
父亲掐灭烟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按在我头顶:“闺女,有爸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我摇头,把眼泪擦干,拉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一字一句地说:“爸,妈,我跟厉衍琛分手了。他一直在骗我,骗我的钱,骗我的方案,他想把我榨干就扔掉。”
我把厉衍琛这些年做的事,挑能说的都说了——怎么让我放弃保研,怎么让我把父母留的积蓄全投进他的公司,怎么让我熬夜做方案却只署他的名字,怎么在外面养着林薇,怎么计划在我没用之后把我踢出局。
父母听得脸色铁青。
“那个畜生!”父亲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起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上次来家里,眼睛到处乱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母亲攥着我的手,心疼得直掉泪:“暖暖,你怎么不早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妈,我现在不是说了吗?”我抱着她的胳膊,“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了。我要去顾衍琛的公司上班,靠自己的能力,重新活一次。”
父亲皱眉:“顾衍琛?就是那个跟厉衍琛打对台的?”
“对,他是正经做事的,比厉衍琛靠谱一百倍。”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决定了,爸支持你。但是暖暖,”他看着我,眼里是上一世我没来得及看到的担忧和疼爱,“别再委屈自己了。”
“不会了。”
这一世,我谁都不欠,只欠父母的养育之恩。
厉衍琛的报复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学校辅导员的电话,说我的保研资格被取消了,理由是“学术不端”。
我冷笑。上一世,是我主动放弃保研,厉衍琛说我应该“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学历不重要”。这一世,我前天刚提交了保研申请,今天就出这种事。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厉衍琛这几年在学校捐了不少钱,在领导面前说话有分量。他这是在警告我——离开他,连学都没得上。
我本来就没打算靠保研。上一世在牢里,我把金融、法律、互联网运营的书翻了个遍,考了好几个证书,那些知识现在全在我脑子里,比什么文凭都管用。
下午,我正式入职顾衍琛的公司。
职位是战略发展部副总监,直接向顾衍琛汇报。薪资是我上一世在厉衍琛公司拼死拼活三年才能拿到的数字。
顾衍琛的效率极高,我上午签合同,下午工位就已经布置好了。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桌上放着一台最新款的电脑和一盆绿萝。
“你提的方案,我已经让团队在做了。”顾衍琛站在我工位旁,递过来一杯咖啡,“供应链整合那个方向,比我们原定的计划至少提前了一年。苏暖,你这次帮了大忙。”
我接过咖啡,没有客气,直接说:“厉衍琛的电商平台项目,一个月后启动。他的核心卖点是‘社交+购物’的裂变模式,这个思路是我去年想出来的,他以为专利在他手里,实际上所有底层逻辑我都清楚。”
“你想怎么打?”
“比他先上线。”我说,“用你的技术团队,加上我的方案,二十天足够出一个MVP版本。等他发布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市场先行者,他再跟进来,只能吃我们剩下的。”
顾衍琛看了我几秒,忽然问了一句跟工作完全无关的话:“苏暖,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抬头看他,他眼底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好奇。
“如果我说,我经历过一遍了,你信吗?”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点点头:“那就当你是先知好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厉衍琛下午来公司找我,说是谈合作。你要不要见?”
我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
“当然要见。”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厉衍琛正坐在里面翻手机,旁边是林薇,穿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画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温柔无害。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苏暖?你怎么在这?”
林薇也愣了,随即露出那种我恶心到骨子里的关切表情:“暖暖姐,你怎么……你是不是为了来找衍琛哥?我们昨晚找了你好久,你电话也不接……”
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顾衍琛在我旁边落座,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厉总,”顾衍琛开口,语气平淡,“介绍一下,苏暖,我们公司战略发展部副总监。你刚才说的那个电商项目,现在由她负责。”
厉衍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是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苏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拿着我的方案,来给他?”
“你的方案?”我笑了,“厉衍琛,那个方案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你连PPT都是让我做的,你只是署了个名,就说是你的?”
林薇急了:“暖暖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衍琛哥对你那么好,你……”
“闭嘴。”我看都没看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林薇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看向厉衍琛,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白兔。
厉衍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暖暖,我知道你生气,订婚的事我们可以再谈。但是你不要冲动,顾衍琛这个人不可信,他只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视他,“厉衍琛,你利用了我八年,让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熬夜做方案,最后把我送进监狱。你跟我说利用?”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厉衍琛皱眉:“什么监狱?你在说什么?”
顾衍琛也侧头看我,目光微动。
我稳住心神,冷笑:“没什么,就是说你这个人,连装都装不像。厉衍琛,你的方案现在在我手里,你的供应链资源我比你更清楚,你的启动资金——”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父母那套房子,抵押贷款的两千万,我已经告诉银行,你的项目风险评估不合格。贷款批不下来了。”
厉衍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苏暖!”
“我怎么了?”我笑着看他,“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你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吗?”
厉衍琛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他伸出手指着我,声音发狠:“你会后悔的。苏暖,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事,”我平静地看着他,“就是认识你。”
厉衍琛摔门而去,林薇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温柔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的阴毒。
“暖暖姐,你会回来的。”她轻声说,“你离了衍琛哥,什么都不是。”
门关上,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衍琛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送进监狱’,是口误,还是真话?”
我转头看他,他眼底的探究更深了,但没有任何敌意。
“顾总,”我说,“你想听真话吗?”
“你说。”
“厉衍琛三年后会因为挪用公款、商业欺诈和伪造文件被判十二年。送他进去的人,是你。”
顾衍琛的手指停下了。
他看着我,目光从探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
“那我得提前谢谢你了。”他站起来,伸手,“合作愉快,苏暖。”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
走出会议室,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认出这个号码——是林薇的小号。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游戏当然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局,出牌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