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秋,签了吧。”

陆斐然把一纸合约推到我面前,笑容温柔得像掺了蜜。我盯着那份《作品独家授权协议》,心脏猛地一缩——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份合同上签了字,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写的三百万字小说,变成了“笔趣阁”流量池里的免费午餐。

我死了。

死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笔趣阁”APP首页——我的书挂在榜首,日活千万,而我的账户余额:0.00元。

重生回签约这一刻,我看着陆斐然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忽然笑了。

“陆总,”我把合同缓缓撕成两半,“笔趣阁的流量分成模型,是用爬虫盗版养正版,对吧?”

陆斐然笑容僵住。

“你们所谓的‘独家授权’,就是把作者的书扔进盗版池子里当诱饵,然后拿广告费养那几个头部大神。至于我们这种小透明?”我站起来,把碎纸片扔进他面前的咖啡杯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陆斐然脸色变了:“你从哪听说的?”

我没回答。上一世,我写了五年,被他PUA了五年。他说我是“天赋型选手”,说“好书需要沉淀”,说“签约作者要有格局”。我信了,放弃保研,全职写作,每天更新两万字,月入八百。

直到我查出胃癌晚期,躺在病床上打开笔趣阁,看到自己的书被做成TXT合集,下载量破百万。

我打电话给陆斐然,他说:“宋砚秋,你格局小了。网络文学的未来是免费,你在为行业做贡献。”

三个月后我死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十三岁,签约前一周。

撕完合同,我转身走出咖啡馆,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沈晚棠。

上一世我最好的朋友,帮我“审稿”、帮我“对接资源”、帮我“分析剧情”的沈晚棠。也是把我的手稿一字不差卖给陆斐然,转头在知乎写“如何看待网文作者宋砚秋抄袭”的沈晚棠。

我接起电话。

“砚秋!陆总那边怎么说?签约顺利吗?”声音甜得像十六岁少女。

“签了,”我笑,“不过不是跟他。”

“啊?什么意思?”

“晚棠,你上个月卖给笔趣阁的那份大纲,我改过了。你把《沧澜》的女主名字换成沈幼微的时候,没发现剧情走向不一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打断她,“过两天行业峰会,陆斐然会当众宣布笔趣阁转型原创平台,主打作品就是你的《沧澜》。到时候你上台讲讲创作心得,我会在台下好好听的。”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把早就整理好的证据链发给了三个人:阅文集团法务部、中国作家协会、还有江怀瑾。

江怀瑾,阅文集团最年轻的版权运营总监。上一世他找过我,想买《沧澜》的影视版权,被陆斐然以“合同纠纷”为由拦下了。等我死了,这部小说被笔趣阁以“平台原创”的名义卖了三百万。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笔趣阁这三个字,到底藏着多少写作者的骨头。

签约当天,我走进阅文集团大楼,把一沓材料放在江怀瑾桌上。

“江总,这是笔趣阁近三年的版权交易记录、流量数据造假模型,以及他们通过爬虫非法抓取的三十万部作品清单。”我看着他的眼睛,“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江怀瑾翻了翻材料,抬起头,目光锐利:“你想要什么?”

“笔趣阁下周上线原创平台,首推作品《沧澜》,作者沈晚棠。”我把U盘推过去,“这里面的原始创作时间线、修改记录、以及沈晚棠和陆斐然的聊天截图,足够证明这本书的原作者是我。”

江怀瑾沉默了片刻:“你准备了多久?”

“一辈子。”

发布会那天,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三百多家媒体到场。陆斐然西装革履站在台上,大屏幕亮出“笔趣阁原创·开启网文新时代”的标语。

沈晚棠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像个真正的作家。

我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直播。

“……笔趣阁原创平台的上线,标志着网络文学正式进入免费时代。我们首推的作品《沧澜》,由新锐作家沈晚棠女士历时两年创作,全网独家首发——”

陆斐然话音刚落,大屏幕突然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显示的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

陆斐然:大纲拿到了吗?
沈晚棠:嗯,宋砚秋发我的第七版,她还在改结局。
陆斐然:不用等她改完,你直接注册版权,书名换掉,人物名字换掉,剧情照搬。
沈晚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陆斐然:怕什么,她一个小作者,没资源没人脉,闹不起来。

全场哗然。

沈晚棠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手机掉在地上。陆斐然在台上僵住了,手还举着话筒,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大屏幕继续滚动。

第二张截图:笔趣阁后台数据,显示《沧澜》的原作者ID“砚秋”,被管理员强行修改为“晚棠”。

第三张:笔趣阁爬虫抓取记录,三十万部作品清单,来自起点、晋江、番茄等十几个平台。

第四张:陆斐然和投资人的聊天记录——“免费是幌子,我们先烧钱把作者和用户圈进来,等垄断市场再割韭菜。笔趣阁这个品牌本来就是做盗版起家的,洗白成原创平台,读者不会在意。”

现场炸了。

记者蜂拥而上,陆斐然被围在中间,话筒戳到他脸上。沈晚棠想跑,被两个安保拦住——江怀瑾提前打过招呼。

我站起来,走向舞台。

路过沈晚棠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你问我为什么大纲改了剧情走向?”我低头看她,“因为我重生了,重生在你和陆斐然联手把我送进医院的那天晚上。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当枪手。”

沈晚棠嘴唇颤抖:“砚秋,我、我是被逼的,陆斐然他——”

“嘘。”我把手指竖在唇边,“别道歉,道歉太廉价了。你偷走我三百万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道歉?”

我走上台,从陆斐然手里拿过话筒。

他没松手,手指攥得发白,眼神像要把我生吞了。

“陆总,松手吧,”我笑了笑,“你偷的不是一份稿子,是三百七十二个作者的心血。笔趣阁从第一天起就是个盗版网站,你换了多少层皮都洗不白。”

我转向台下:“各位,我叫宋砚秋,是《沧澜》真正的作者。我在笔趣阁写书五年,写了三百万字,收入零。因为我签的‘独家授权’,本质上是一份卖身契——我写的东西,版权归笔趣阁,但笔趣阁不付我稿费,理由是‘平台处于亏损期,需要作者共渡难关’。”

“与此同时,笔趣阁的广告收入从第一年的三百万,涨到第五年的两个亿。这些钱去了哪里?”

大屏幕放出最后一张截图:陆斐然的个人账户流水,三百万的跑车,一千二百万的豪宅,以及给沈晚棠转账的五十万“稿费”。

陆斐然终于松开了话筒,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水牌。

我看着他,想起上一世临死前那个夜晚。出租屋里没有暖气,我裹着被子改最后一章,手指冻得通红。手机响了,是陆斐然发的消息:“《沧澜》数据不错,下个月日更三万字,做不到就解约。”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那是上一世,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世,我看着陆斐然被警察带走,看着他回头瞪我,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不可置信。

我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再见。”

不是“好的”,是“再见”。

三天后,笔趣阁全网下架。陆斐然涉嫌侵犯著作权、商业欺诈被刑拘,沈晚棠作为从犯被取保候审。三十万部被盗版的作品陆续回归原平台,三百七十二个作者联名起诉笔趣阁,索赔总额超过两个亿。

江怀瑾把《沧澜》的影视版权合同递给我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

“你之前说的‘重生’,是真的吗?”

我看着窗外,北京的天空很蓝,和上一世我死那天一模一样。

“江总,”我收回视线,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你觉得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没背景没资源,哪来的本事搞垮一家估值二十亿的公司?”

江怀瑾没说话。

我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合作愉快,宋砚秋。”

走出阅文大楼,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砚秋,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提前改了《沧澜》的结局?那个结局不是写给我的,对吧?”

是沈晚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不会明白,那个结局是我上一世临死前改的。我让女主在最后一章觉醒了前世记忆,记起了所有被背叛、被利用、被抛弃的瞬间。然后她没有复仇,没有原谅,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上一世的我到死都相信,写作是一件干净的事。

这一世也一样。

至于陆斐然和沈晚棠,他们会得到应有的结局。

而我要做的,就是活着,好好写下去。

这一次,只为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