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2019年3月15日。
距离上一世我被林彦辰赶出《69书吧》，还有整整三年。
距离我父母因为给他担保破产、双双跳楼，还有三年零两个月。
距离我在狱中听到那句“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你不过是他向上爬的梯子”，已经过去了——不，那些还没发生。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的倒影里，我的脸还很年轻，没有狱中那些年的枯黄和苍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是真实的，我回来了。
“书语，你想好了吗？订婚宴的场地我已经订好了，下周六，丽思卡尔顿。”林彦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温柔和笃定，好像我从来不会说“不”。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上一世，我为了他放弃了保研名额，把父母给我准备买房的三百万全部投进他的创业项目，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拉来第一波作者资源。他创立的《69书吧》从零到一，每一个字、每一个功能、每一条运营策略，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
然后他说，这个项目是他独立完成的。
然后他和我的“好闺蜜”苏婉清联手，做假账、转移资产，把所有锅甩给我。
然后我坐了三年牢，出来的时候，父母坟头的草已经比人高。
“书语？”林彦辰皱了皱眉，伸手想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订婚宴取消。保研名额我会重新申请。至于《69书吧》——”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那是他昨晚“哄”我签的投资协议，里面清清楚楚写着：甲方林彦辰全权负责项目运营，乙方沈书语仅作为出资方，不享有任何决策权和股权。
上一世我毫不犹豫签了，因为他说“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分这么清楚干嘛”。
这一世，我把合同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落在地上，像雪。
“这个项目，跟你没关系了。”
林彦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随叫随到、百依百顺的沈书语，会说出这种话。
“书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温柔的面具裂开一道缝，“这个项目的核心代码和运营方案都在我手里，你一个中文系毕业生，拿什么跟我没关系？”
我笑了。
上一世我在狱中自学了编程和商业法，出狱后又用了五年时间在互联网行业从零爬到副总裁。那些知识和经验，都刻在我的骨头里，重生带回来了。
“你确定核心代码是你写的？”我拿起桌上的U盘，“要不要我现场给大家演示一下，你从GitHub上扒下来的开源框架，连注释都没改干净？”
林彦辰的脸色变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上一世我在这套代码上踩过无数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所有漏洞。不到三分钟，我把他的“原创代码”拆解得干干净净，每一个复制粘贴的痕迹都摆在他面前。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我把屏幕转向他，“林彦辰，你连README文件里的原作者署名都没删，就敢说这是你自己写的？”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门口传来敲门声，苏婉清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书语，我给你煮了——哎呀，你们在聊什么呢？”
她看到地上的碎纸，眼神闪了闪，随即关切地看向林彦辰：“辰哥，怎么了？书语是不是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她最近压力大——”
多熟悉的台词。
上一世每次我和林彦辰有矛盾，她都是这样“调解”的，表面上是替我说话，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暗示我“不懂事”“情绪化”“需要被包容”。
然后林彦辰就会觉得我无理取闹，而她善解人意。
“婉清姐来得正好。”我笑着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聊天记录，“你看看这些，有没有印象？”
苏婉清接过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她和林彦辰的聊天记录。
上一世出事后，我花了很多年才弄到这些。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他们从大学时期就开始的暧昧，她如何帮他“稳住”我，如何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69书吧》的核心作者资源一点点转移到她名下的空壳公司，如何在事发前伪造证据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这些记录我备份了二十份。”我看着苏婉清惨白的脸，“你猜，如果我发给作协、发给你的所有合作方，你的‘温柔才女’人设还能维持多久？”
“书语，你听我解释——”苏婉清的眼眶立刻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和辰哥真的没什么，那些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
“断章取义？”我翻开其中一页，“这句‘等她签完投资协议就把她踢出去，反正她一个恋爱脑也看不懂’，也是断章取义？”
林彦辰猛地看向苏婉清，显然没想到她把这些话也写进了聊天记录。
苏婉清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楚楚可怜变成了阴冷。
“沈书语，你以为你赢定了？”她擦掉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有证据又怎样？这个行业靠的是人脉。你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小丫头，就算拿着这些东西，也没人会信你。”
她说的没错。
上一世的我也这样想过，所以选择了忍气吞声，结果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这一世不一样。
“你说得对，光靠这些确实不够。”我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所以我找了更有说服力的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沈小姐？”
“顾总，麻烦您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
顾晏辰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林彦辰的脸彻底绿了。
顾氏集团少东家，互联网行业的头部投资人，手中握着整个行业最顶尖的渠道资源。上一世他是林彦辰最想攀附的人，但顾晏辰从没正眼看过他，因为他的项目“技术太水，运营太糙，不值得投”。
这一世，我在重生后的第一个小时就联系了顾晏辰。
用的是他私人邮箱——这个邮箱地址是我上一世花了三年才弄到的，但在今天，它是我最大的信息差。
“顾总，您怎么来了？”林彦辰挤出笑容，殷勤地上前握手，“是不是对《69书吧》感兴趣？这个项目我们正在——”
“我对你的项目不感兴趣。”顾晏辰越过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感兴趣的是沈小姐的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那是今天凌晨我发给他的《69书吧2.0全案》，从技术架构到内容运营到商业化路径，一共八十七页。里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预测，都建立在上一世我踩过的坑和摔过的跤上。
“沈小姐的方案我很满意。”顾晏辰看向林彦辰，“所以我决定投资她个人，启动资金两千万，占股30%。”
林彦辰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两千万，30%的股份。这意味着我的个人估值接近七千万。
而他辛辛苦苦“创业”两年，拉到的投资加起来不到两百万，还全都在他自己名下。
“至于你们——”顾晏辰扫了一眼林彦辰和苏婉清，“沈小姐已经把你们的侵权证据移交法务部门。我的律师会处理后续事宜。”
他转身看向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沈小姐，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林彦辰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拽住我的胳膊：“书语！你不能这样！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你付出那么多——”
“你为我付出？”我甩开他的手，“你为我付出了什么？我放弃保研的时候你在哪？我爸妈给你投资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对书语好’——然后呢？让他们倾家荡产，逼得他们跳楼？”
这些话压在我心里两辈子了，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疯了！”林彦辰的脸扭曲起来，“什么跳楼？什么倾家荡产？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当然不知道。
因为那些还没发生。
但这一次，永远不会发生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账户里父母给我准备的三百万原封不动地转回去。然后打开微信，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不订婚了。那三百万别动，我回来跟您和爸商量怎么用。”
妈妈秒回：“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一世，我为了林彦辰跟父母决裂，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为我掉一滴眼泪。
“没事，就是想你们了。”我打字，“晚上我回家吃饭。”
发完消息，我抬起头，看向林彦辰和苏婉清。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脸色难看极了，像两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
“给你们一天时间，”我说，“把《69书吧》的所有资产清点清楚，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完整的交接清单。”
“凭什么？”苏婉清尖声道，“这个项目是辰哥的心血，你凭什么——”
“凭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是我出的，凭所有的核心方案是我做的，凭你们用的每一行代码都侵犯了我的知识产权。”我一步步走向她，“凭我有证据，凭我有律师，凭我有投资人。”
“你说这个行业靠人脉？对，靠人脉。但人脉不是靠舔出来的，是靠实力。”
苏婉清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真的。
我看向林彦辰，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沈书语了。
“还有一件事。”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林彦辰，你刚才说的‘等她签完投资协议就把她踢出去’，我已经录下来了。如果你不想这段录音出现在明天的行业峰会上，就老老实实把交接做完。”
林彦辰的脸彻底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离开，走过顾晏辰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话：“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三年，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拿回《69书吧》。
我要让林彦辰和苏婉清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我要把所有被他们坑过、骗过、伤害过的人，一个一个找回来。
我要让这个行业知道，欺负老实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宝贝，你爸说晚上给你炖排骨汤，你最爱喝的那个。”
我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而手机另一端，顾晏辰坐在车里，看着沈书语走出大楼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林彦辰和苏婉清的所有商业往来，越详细越好。”
然后他打开那份八十七页的方案，重新翻到第一页。
标题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本方案基于对现有市场的深度分析，预计三个月内可实现用户量翻三倍，六个月内盈利。如果做不到，我分文不取。”
他见过太多创业者，但从没见过一个人敢把所有赌注压在自己身上。
这个女人，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