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

林晚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灌进潮湿的霉味。对面墙上挂着电子钟——2019年3月15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她猛地坐直身子,手腕上没有手铐,桌上没有审讯记录。

她还活着。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扎进脑海:省纪委双规、受贿罪指控、十年有期徒刑。父亲在狱中心脏病发,母亲一夜白头。而那个踩着她在官场步步高升的男人——陆程远,此刻正坐在市发改委副主任的办公室里,搂着她曾经的闺蜜,享用她亲手铺好的政治资源。

手机屏幕亮起,陆程远的微信弹出来:“晚晚,下周的招商会发言稿写好了吗?今晚来我办公室,我们一起改。”

语气温柔,体贴,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林晚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重生在一切还未发生的节点——入职市发改局第三年,还没替陆程远扛下那笔三百万的账,还没签下那份伪造的会议纪要,还没傻到用自己的前途去填他的官场晋升路。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好的,晚上见。”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市纪委监委信访室吗?我要实名举报市发改委副主任陆程远,收受企业贿赂、违规干预工程项目招投标。我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请提供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林晚,市发改局规划科副科长。”

挂断电话,她打开电脑,登录个人云盘。上一世她在狱中反复回忆的每一个细节,那些陆程远以为她不知道的资金流向、项目审批黑箱操作、与开发商私下会面的录音,全部打包,一键发送。

晚上七点,林晚准时出现在陆程远办公室。

桌上摆着她最爱喝的卡布奇诺,陆程远西装革履,笑容温润如玉,看起来像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谁能想到这张脸背后,是收买、胁迫、色诱女下属替自己顶罪的肮脏手段。

“晚晚,来,坐下。”他起身关上门,语气亲昵,“招商会的材料我看了,数据部分再润色一下,下周汇报的时候——”

“陆主任,”林晚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上,“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签个字。”

陆程远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详细的工作交接清单,记录了过去三年她经手的所有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会议纪要——每一份都有陆程远的亲笔签名和批示意见。

“你什么意思?”

“我要申请调岗。”林晚笑了,“这些材料我整理了三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局里,还有一份……”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在市纪委监委。”

陆程远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签的那些文件,每一份都有你的名字。要查,你跑不掉。”

“是吗?”林晚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主任,你大概忘了,每份文件的附件里都有你的原始批示。我只是执行,决策是你做的。而且——”

她站起身,和他平视:“你说我收了多少好处?买房子的首付是你转账的,车是你名下公司过户的。陆主任,你觉得是解释你的钱从哪儿来更容易,还是解释我一个小科员怎么住得起两百万的房子更容易?”

陆程远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林晚拎起包,走向门口。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晚我来之前,已经把最近三个月你让我经手的那个开发区项目全部资料,发到了省纪委的举报平台。你猜,他们多久会找你谈话?”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陆程远追出来的时候,电梯门刚好关上。透过门缝,他看到林晚唇角勾起的弧度,和上一世那个为他放弃遴选、放弃调省厅机会、甘愿躲在幕后替他当枪手的傻女人,判若两人。

手机疯狂震动,是纪检组的老熟人打来的:“老陆,怎么回事?省里刚转下来一份举报件,实名举报你,证据链完整得吓人。明天上午九点,你过来一趟。”

陆程远一脚踹翻了走廊的垃圾桶。

而林晚走出发改局大楼时,夜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手机里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科长,我是省纪委七室副主任沈择。你提交的举报材料已受理,明天上午十点,请到省纪委来配合调查。”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上一世,她用了十年牢狱换来清醒。

这一世,她要让陆程远知道,被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棋子反噬,是什么滋味。

手机再次震动,陆程远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按下接听,不说话。

“林晚,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想要什么?调省厅?编制?钱?开个价。”

林晚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

“陆程远,我要的很简单。”她说,“我要你上一世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连本带利,还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挂断,拉黑,抬头看天。

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极了十年前她刚考上公务员时,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我家晚晚有出息了”的那个夜晚。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母亲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