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顾家老宅,水晶灯璀璨,宾客如云。

我站在二楼的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皮肤紧致,眼角没有细纹,手指上没有因为长期伏案敲代码而留下的老茧。这不是三十八岁死在监狱里的我,这是二十三岁,刚刚被顾景川求婚成功的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宁宁,订婚典礼马上开始了,景川在楼下等你。你爸已经把三千万创业资金转到景川账户了,咱们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是妈妈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眼眶发烫。

上一世,就是这所谓的三千万,成了我家破人亡的起点。爸妈把养老钱、公司流动资金全部掏空,甚至抵押了房子,只为了支持顾景川那个“改变未来的AI项目”。而我,放弃保研、放弃大厂offer,像个傻子一样给他做免费的产品经理、程序员、甚至保洁员。

三年后,他的公司上市了。

发布会上,他搂着林婉清——我的“好闺蜜”,对着镜头说:“感谢一路支持我的伙伴,尤其是婉清,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而我呢?因为被他诬陷商业欺诈,在监狱里得知爸爸脑溢血去世,妈妈心脏病发跟着走了。我在牢里哭瞎了一只眼睛,出狱当天就被顾景川的人“处理”了。

临死前,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说:“苏宁,你以为你值那三千万?你不过是我踩过的台阶。”

现在,我回来了。

我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薄薄几张纸,上面写着“乙方苏宁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及未来收益与甲方顾景川共享”。

呵,共享。上一世我傻乎乎地签了,这一世——

我撕碎了它。

碎纸片从二楼飘下去,像雪花一样落在楼下的宾客头顶。所有人都抬头看过来,包括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顾景川。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悦。

“宁宁?”他声音很轻很温柔,“怎么了?是不是紧张了?”

我提着礼服裙摆,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在他虚伪的笑容上。

走到他面前,我把撕碎的订婚协议碎片拍在他胸口:“顾景川,订婚取消。”

全场哗然。

顾景川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伸手想握住我的手:“宁宁别闹,这么多长辈在呢。”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宾客听见:“我没闹。你要的三千万,我爸已经转给你了,我会让他申请撤回。你的AI项目,我从今天起退出。还有——”

我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林婉清,她正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是标准的温柔表情。看见我看她,她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宁宁,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我冷笑一声。

上一世,是她把我的产品方案偷给顾景川的竞争对手,然后嫁祸给我。也是她在顾景川面前“善意”地提醒:“景川,苏宁最近状态不太好,你要多关心她哦。”说得好像我是个神经病一样。

“林婉清,”我走到她面前,“你昨晚发给顾景川的那条消息,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念出来吗?‘景川哥,苏宁那个保研名额其实可以让我去,她反正要在家相夫教子’。”

林婉清的脸唰地白了。

顾景川的脸色也变了,但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我当众揭穿了他的plan B。他需要林婉清手里的资源——她爸是省里分管科技的领导。

“苏宁!”顾景川沉下声音,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你发什么疯?”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我发疯?顾景川,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同时接触了三家风投,打算拿到我爸的钱之后立刻甩了我?你连台词都想好了——‘苏宁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做伴侣’,对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转身面对所有宾客,大声说:“今天的订婚宴取消,给大家添麻烦了。另外提醒各位一句,顾景川的AI项目核心算法是抄袭的,他根本没有研发能力。谁投他,谁就是下一个我。”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顾家老宅。

身后传来顾景川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苏宁,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后悔?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没早死几年。”

走出老宅大门,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晏辰顾总吗?我是苏宁。对,就是三年前在国际算法大赛上拿了金奖的那个苏宁。我想和你谈谈,关于顾景川抄袭你团队算法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苏小姐,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年。”

挂断电话,我站在夜色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重生第三天,黑暗森林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爸妈家。

刚进门,就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我妈红着眼眶坐在旁边。茶几上放着那张三千万的转账凭证。

“宁宁,”我爸声音沙哑,“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毁婚呢?你知不知道顾家现在到处说你精神有问题?”

我妈也哭着说:“你爸昨晚就给银行打电话了,但顾景川说那笔钱是投资款,已经投入到项目里了,退不回来。三千万啊,宁宁,那是你爸一辈子的积蓄。”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上一世,就是这三千万让爸妈一夜白头。我爸为了填补资金窟窿,借了高利贷,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

“爸,妈,对不起。”我跪在他们面前,“但是请你们相信我,这笔钱我一定会追回来。而且,顾景川的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我妈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整理的材料。顾景川所谓的AI项目,核心算法是窃取别人的。我已经联系了原创者,对方有完整的证据链。只要提起诉讼,顾景川不仅要赔钱,还要承担刑事责任。到时候,我们作为投资方,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

我爸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证据……你从哪里弄来的?”

“爸,你别管我从哪里弄来的,你只需要知道,这次我不会再犯傻了。”我握住他的手,“上一世我为了他放弃保研,这一世我要去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苏宁不是谁的附庸,苏宁自己就能发光。”

我妈哭着抱住我:“宁宁,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在监狱里,在病床上,在死亡的那一刻,我就变了。

下午,我约了顾晏辰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顾晏辰,国内顶级科技公司辰光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今年二十九岁,身家百亿。上一世,他是顾景川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公开质疑顾景川抄袭的人。但因为证据不足,反而被顾景川反咬一口,差点身败名裂。

这一世,我要帮他赢。

咖啡厅里,顾晏辰坐在我对面。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低调却昂贵的手表。五官深邃,眉骨高挑,眼神锐利得像鹰。和顾景川那种虚伪的温润不同,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苏小姐,”他端起咖啡杯,语气平淡,“你提供的证据我看了,很详细。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

我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要顾景川死。”

他挑了挑眉:“这个理由很直接。”

“我不喜欢绕弯子。”我把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顾景川抄袭的全部证据链,包括代码对比、时间戳、还有他买通你团队内部人员的转账记录。我的条件是,事成之后,我要拿回我爸投进去的三千万,另外我要进辰光科技,做AI产品线的负责人。”

顾晏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我看了几秒:“我听说你昨晚在订婚宴上把顾景川的脸打肿了?”

“打肿?”我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他也笑了,是那种真正被取悦到的笑:“好,我答应你。不过苏小姐,我需要提醒你,顾景川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林婉清的父亲撑腰。你要想清楚,得罪了省里领导,你在业内可能会寸步难行。”

“顾总,”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怕吗?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欣赏。

“明天来辰光报到。”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证明你的能力。”

“不用三天,”我转身离开,“一天就够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一世,我为顾景川的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他的每一个产品、每一个方案、每一个漏洞,我都了如指掌。这一世,这些经验全部变成了我的武器。

凌晨两点,我完成了辰光科技AI产品线的优化方案。其中包括三个关键技术突破,以及两个市场切入点——这些,都是上一世顾景川的公司花了两年才摸索出来的。

我把方案发到顾晏辰的邮箱,附了一句话:“顾总,这是见面礼。正式礼物,会在顾景川的融资发布会上送给他。”

三分钟后,顾晏辰回复了:“苏小姐,我开始期待了。”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顾景川阴冷的声音:“苏宁,你以为搭上顾晏辰就赢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爸那个三千万的转账凭证上,可是有你的亲笔签名。我要是告你欺诈,你觉得法官会信谁?”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顾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傻子?告诉你,你在我电脑里植入的监控软件,我昨晚就卸载了。你偷偷备份的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学位证书、还有你伪造的借款协议,我全删了。顺便说一句,你存在云盘里的那些‘特殊文件’,我已经全部打包发给了省纪委。林婉清她爸,怕是保不了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顾景川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阴冷,而是暴怒:“苏宁!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你上一世对我做的事。”我挂断电话,关机,睡觉。

这一觉,是我两世为人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三天后,顾景川的公司召开融资发布会。

他要宣布A轮融资五千万,投资方包括三家知名风投。上一世,这次发布会后他身价暴涨,成了业内最年轻的“AI新贵”。而我,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正在监狱里吃馊掉的饭菜。

这一次,我站在了发布会的门口。

顾晏辰站在我身边,西装革履,气场强大。他低头看我:“准备好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顾景川抄袭、欺诈、行贿的全部证据。还有一份,是省纪委对林婉清父亲的立案通知书。

“准备好了。”

我们推门而入。

发布会现场,顾景川正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演讲。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苏宁!保安!把她赶出去!”

我没给他机会。我直接走到台上,把文件夹摔在讲台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各位,在你们投资之前,请先看看这份文件。顾景川所谓的原创AI算法,是抄袭辰光科技的。他所谓的五千万融资,其中三千万是我爸的血汗钱,已经被他挪用到海外账户。他还通过林婉清的父亲,违规获取了多项政府补贴,总金额超过两千万。”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地闪,顾景川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你血口喷人!”他冲过来想抢文件夹,被顾晏辰一把拦住。

顾晏辰冷冷地看着他:“顾景川,你抄袭我团队算法的事,我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另外,省纪委已经立案调查林建国,你和他之间的资金往来,很快就会被查清楚。”

顾景川彻底慌了,他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林婉清,林婉清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脸色惨白地跑了出去。

“苏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顾景川歇斯底里地吼,“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买房买车,我把你从那个小城市带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顾景川,你买的房写的是林婉清的名字,你买的车第二天就过户给了你妈,你给我的只有一张信用卡副卡,额度还是你设置的。你带我出来,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免费的、好控制的、可以为你去死的傻子。”

我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今天之后,苏宁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是苏宁,国际算法大赛金奖得主,辰光科技AI产品线负责人。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台下,顾晏辰第一个鼓掌。

然后是记者们,然后是赶来的投资人,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

顾景川瘫坐在台上,面如死灰。

一个月后。

顾景川因商业欺诈、行贿、侵犯商业机密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林婉清因协助行贿、伪造证据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五年。她的父亲林建国被双开,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我爸的三千万,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

那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我妈一直在哭,我爸喝了很多酒,拍着我的肩膀说:“宁宁,你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

我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眶有些湿润。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苏总,明天的产品发布会准备好了吗?我帮你买了条裙子,明天穿。”

我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来一条:“还有,我妈问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饭。”

我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顾总,你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苏宁,我等了你三年。从你拿金奖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黑暗森林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但这一世,我不再是猎物,我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