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您的意思是……不签了?”

订婚宴现场,司仪举着话筒愣在原地。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镶金边的订婚协议撕成两半,纸屑飘落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上。

对面,江临的脸色从错愕转为阴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我精准捕捉。上辈子我也是在那一刻心软了,以为他只是太爱我才会难过。

呵。

“沈知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临压低声音凑过来,手指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到骨头生疼,“别闹了,这么多人在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我腕上的手,这只手,上辈子也是这样温柔地牵着我,在我为他熬夜赶企划书时替我揉肩膀,在我拒绝保研时摸着我的头说“以后我养你”。

也是这只手,在我入狱那天,牵着他的白月光林婉清走进民政局。

疼吗?疼就对了。重生回来第一课,就是要记住这种疼。

“江临,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上个月找我借的三百万去哪了吗?”我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他瞳孔骤缩,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开。

我抽回手腕,转身面对所有宾客,端起香槟杯:“感谢大家来参加这场闹剧。订婚取消,但喜酒照喝——我请。”

说完,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身后炸开锅的议论声里,江临那句压抑着怒火的“沈知意你给我站住”,被我彻底丢进风里。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笑了。

二十四岁,重生在与江临订婚的前一周。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保研,不会再掏空父母的积蓄给他创业,不会再傻到把自己的创意和项目方案双手奉上,看着他踩着我的骨头爬上云端,再一脚把我踹进深渊。

上辈子他在我最落魄时说:“沈知意,你除了会依附男人,还会什么?”

这句话,我这辈子会原封不动还给他。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意意,你爸又转了三万块到江临账上,说是项目急用,这都第八次了,妈心里不踏实。”

我闭上眼,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涌来——父亲因为给江临担保,公司破产,心脏病发作倒在医院走廊;母亲一夜白头,跪在江临面前求他还钱,被保安拖出去。

而我那时在干嘛?在监狱里抱着铁栏杆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拨通电话:“妈,把爸的银行卡挂失,现在立刻马上。”

“可是江临那边——”

“他没有那边了。”我攥紧手机,“妈,信我一次。”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自己卡里仅剩的八千六百块余额。上辈子这笔钱也在两天后转给了江临,他说“等公司赚钱了百倍还你”。

结果他公司估值破十亿那天,我被送进了看守所。罪名是挪用公款,证据是江临亲手伪造的。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我站在台阶上,手机屏幕上跳出另一个号码——上辈子我存了四年都没敢拨出去的人。

顾晏辰。

江临的死对头,恒天资本掌门人,上辈子在江临的庆功宴上,只有他当众说了一句“这企划书不像江总的风格”。

我当时听不懂,现在全明白了。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哪位?”

“顾先生,我是沈知意。”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谈,关于新能源赛道,江临下个月要发布的‘绿能计划’完整方案,现在在我手上。”

沉默三秒。

“你知道江临找了我三个月,就想让我投这个项目。”顾晏辰语气里带着玩味,“沈小姐,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我看着远处江临追出来的身影,笑了,“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那份方案里最核心的储能技术路线是错的,江临团队根本没有能力落地。我能给你一份能真正跑通的方案,条件只有一个——”

江临已经冲到了台阶下,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哪了,领带歪斜,红着眼瞪我。

我对着电话说完了后半句:“我要江临的项目,死在A轮融资的发布会上。”

挂了电话,江临已经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沈知意!你到底发什么疯?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顾晏辰的人找过你?”

我甩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上辈子骗了我六年,深情款款地说“知意,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转头就把我所有的知识产权登记在他自己名下。

“江临,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该还了。”

他愣住了,显然听不懂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他听不懂。重生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但他很快就会懂的。当他的项目被顾晏辰抢先发布,当他的投资人在路演现场撤资,当他发现我手里握着他伪造签名的对账单——他会懂的。

“沈知意,你是不是疯了?”江临压低声音,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露出上辈子我临死前才见过的狰狞,“你想想清楚,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的专业能力有我帮你变现吗?你的人脉有我替你搭建吗?你在行业里算什么?”

我笑了。

这句话,上辈子他在送我进监狱前说过一模一样的版本:“沈知意,你以为你真有本事?你的创意都是靠我才能落地,离开我你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可我这辈子想明白了——一个能写出完整BP、能做技术路线拆解、能把融资方案做到行业顶尖的人,凭什么需要别人帮她变现?

“江临,要不要打个赌?”我理了理被他扯皱的衣领,“三个月之内,你会在行业里身败名裂。而我——”

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会站在你够不到的地方,看着你烂在泥里。”

出租车停在我面前,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江临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阴鸷。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婉清,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对,订婚前突然反悔……你那边东西处理干净没有?”

林婉清。

上辈子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我给她介绍工作,帮她租房,甚至在她失恋时陪她喝了三天三夜。

结果她一边跟我说“江临配不上你”,一边在江临的床上给他出主意怎么弄死我。

我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去华清大学。”

保研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上辈子我为了给江临准备融资材料错过了。这辈子,我要亲手把那份放弃的申请表,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手机亮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带上你的方案。另外——江临刚才给三个投资人打了电话,说你精神状况不稳定,让他们别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的剧本里,江临永远是深情专一的男主,我是那个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的女主,林婉清是温柔体贴的女二,所有人都按着“爱情至上”的套路走。

可这辈子的剧本,我自己写。

回复顾晏辰:“他当然要说我疯了。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他嘴里‘只会依附男人’的女人,手里攥着他整个公司的命脉?”

消息发出去,我翻开手机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上辈子江临所有的把柄——偷税漏税的账户、伪造的知识产权文件、对赌协议里的致命漏洞。

六年的血泪,化成三页备忘录。

够了。足够让他死一万次。

出租车停在华清大学南门,我付了车费下车,走过那条上辈子走了无数遍的梧桐大道。深秋的银杏叶铺了满地,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行政楼还亮着灯,我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张贴了三年都没撕下来的研究生招生简章。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华清大学金融学院,推免生报名截止日期:11月15日。”

今天十四号。

上辈子我最后一次路过这里,是哭着跑过去的。江临在电话里说“知意,我拿到天使轮了,你过来陪我庆祝好不好”,我就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了肚子。

这一次,我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里,负责推免的老师正在整理材料,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沈知意?你不是上周交了放弃声明吗?”

“老师。”我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灯一盏盏灭下去,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反悔了,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老师看了我两秒,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来。这份放弃声明我一直没上交,总觉得你会想明白。”

我接过文件,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上辈子所有人都愿意等我回头,只有我自己,头也不回地往深渊里跳。

手机再次震动,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知意,听说你和江临闹矛盾了?你别冲动,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去劝劝他。”

我盯着这条消息,上辈子的记忆又涌上来——林婉清也是这样“帮”我的。帮我“保管”银行U盾,帮我“代签”公司文件,帮我在法庭上“作证”说我挪用公款是个人行为。

我打字回复:“好啊,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见。”

发完这条消息,我又打开和顾晏辰的对话框,补充了一句:“顾先生,明天的会面可能要改个地方。江临的人已经开始盯我了,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三十秒后,顾晏辰回复:“明天上午九点,我派车去华清北门接你。车牌尾号0713。”

下面还跟了一条:“沈知意,你知道江临现在最怕什么吗?”

我回:“他怕别人知道,他的商业帝国是一个女人替他建起来的。”

顾晏辰发来一个定位,是他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地址在城郊,偏僻到导航都搜不到。

“明天见。”

我收起手机,走出行政楼,夜风裹着银杏叶从脚边掠过。

上辈子我从这栋楼跑出去,跑向江临,跑向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这辈子我走进这栋楼,走向自己,走向一条绝不回头的复仇路。

剧本已经撕了。

剩下的,只有——往死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