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我不订了。”

沈锦棠将订婚文书撕成两半,纸片飘落在沈府正厅的红木地板上。

满座哗然。

对面坐着的未婚夫陆承衍笑容僵在脸上,手里还端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锦棠,你闹什么脾气?明日便是订婚宴,请帖都发出去了——”

“发出去的就再发一遍,说陆家配不上我。”沈锦棠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陆公子若觉得丢脸,大可对外宣称是你退了我的婚。”

陆承衍猛地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换上那副她前世最熟悉的表情——深情中带着隐忍的痛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棠棠,你我青梅竹马,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

“你对我心意?”沈锦棠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心意让我爹把沈家织造坊的秘方交给你,还是心意让你和我庶妹锦薇联手,在我嫁妆里下毒?”

陆承衍脸色骤变。

前世,她就是在订婚前一周被这男人的甜言蜜语哄住,亲手将沈家百年织造秘方双手奉上。婚后三年,她用尽人脉帮他拿下皇商资格,他却和沈锦薇暗通款曲,在她怀孕时下慢性毒药,一尸两命。

临死前,她听见沈锦薇笑着说:“姐姐,你以为他真爱你?你不过是块垫脚石。”

再睁眼,她回到了订婚前七天。

“陆承衍,你右手袖口里藏的那封信,要不要拿出来念念?”沈锦棠缓步走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座所有宾客听清,“上面是不是写着——‘承衍哥哥,等姐姐把秘方交出来,我帮你把她处理掉,沈家的家产就是我们俩的了’?”

陆承衍下意识按住袖口,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你胡说什么!锦薇是你妹妹,你怎么能——”

“那就拿出来对质。”

沈锦棠拍了拍手,屏风后走出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正是沈锦薇。只是她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婉,反而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锦薇,你自己说,你袖子里那包砒霜,是准备什么时候放进我燕窝里的?”

沈锦薇猛地抬头,看向陆承衍,眼神里全是求救。陆承衍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怒视沈锦棠:“你陷害亲妹,心肠何其歹毒!”

“歹毒?”沈锦棠笑了,“那就报官吧。顺天府尹正好是我爹的旧交,让他来查查这封信和这包药的来历。”

陆承衍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不敢报官。信是他亲笔写的,药是沈锦薇从他铺子里拿的,一查一个准。

“沈锦棠,你到底想怎样?”他压低声音,眼中终于露出真面目——阴鸷、狠戾,再无半分伪装。

沈锦棠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展开在众人面前:“这是你们陆家欠我爹的三万两白银借据,五日内还清。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商贾,“从今日起,我沈家织造坊与陆氏绸缎庄断绝一切生意往来。凡与陆家合作者,便是与沈家为敌。”

满座哗然。

沈家是香蜜城第一织造大户,专供宫中丝绸,陆家不过是依附沈家起家的小商户。这话一出,在场一半商贾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与陆家撇清关系。

陆承衍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谁?你爹还在病床上,沈家轮不到你做主!”

“我爹已经把织造坊交给我了。”

沈锦棠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印,那是沈家掌印人的信物。前世她到死都没拿到这东西,这一世她第一时间和父亲坦白了一切——包括重生的事。沈父病中听闻女儿前世的遭遇,气得咳血,连夜将掌印交给她,只说了一句:“爹信你。”

陆承衍盯着那枚玉印,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沈锦棠的动作会这么快。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沈锦棠叫住他,“你不是想当皇商吗?我告诉你,今年宫里招标的蜀锦订单,沈家已经拿下了。”

陆承衍猛地转身:“不可能!招标还有半个月才——”

“样品我已经送进宫里了。”沈锦棠微微一笑,“用的是沈家失传的‘云锦流霞’织法。你应该记得吧?那是我外祖母临终前传给我娘的秘方,上一世被我偷出来给了你,你靠它拿下了皇商资格。”

陆承衍面色剧变。

“这一世,”沈锦棠一字一顿,“你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陆承衍拂袖而去,沈锦薇被丫鬟扶着踉踉跄跄跟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沈锦棠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沈锦棠根本懒得看她。

前世她死在最信任的两个人手里,死后沈父悲痛过度,吐血而亡,沈母一根白绫随了去。偌大沈家,被陆承衍和沈锦薇吞得干干净净。

这一世,她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三日后,陆家筹了三万两白银送来,但沈锦棠没接。

“陆公子,借据上写的是五日内还清,今日是第三日,不急。”她坐在沈家账房,头都没抬,“对了,你们陆家上个月从江南进的那批生丝,是不是掺了霉丝?”

陆承衍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锦棠终于抬头,眼中笑意清冷,“就是想提醒你,宫里内务府采购的刘公公,最恨人以次充好。你猜,如果他知道你去年送他的那匹‘贡缎’里掺了六成假丝,会怎样?”

陆承衍后退一步,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沈锦棠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如你爹当年挪用赈灾银两,比如你娘在香蜜城外放印子钱,比如你表弟贩私盐被抓,是你花银子买通狱卒换了个替死鬼。”

每说一件,陆承衍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他几乎站不稳,扶着门框才没倒下。

“你想怎样?”他声音嘶哑。

“我想你死。”沈锦棠淡淡道,“但死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活着看陆家如何从香蜜城消失,看你如何从人人巴结的陆公子变成过街老鼠,看你最想要的皇商资格,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拿不到。”

陆承衍死死盯着她,眼中翻涌着恐惧、愤怒和不甘。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踉跄离去。

当天夜里,沈锦薇跪在沈锦棠房门前,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我是被陆承衍骗了,他威胁我,我没办法……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锦棠推开窗,月光下看着这个前世亲手喂她喝毒药的妹妹,笑了。

“锦薇,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沈锦薇抬起泪眼。

“最讨厌有人把我当傻子。”沈锦棠关窗,“来人,把二小姐送回她自己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府一步。”

沈锦薇的哭声瞬间变成尖叫:“沈锦棠!你敢软禁我!我娘是正室夫人——”

“你娘?”沈锦棠声音从窗内传来,“一个爬床的丫鬟,也配叫正室?我娘心善让你记在名下,你还真当自己是嫡女了?”

外面安静了。

沈锦棠靠在窗边,看着月光下自己修长的手指。

前世她太蠢,把真心喂了狗。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的女儿,从不靠男人活着。

半个月后,宫里传来消息:沈家织造坊拿下今年皇商资格,成为香蜜城唯一专供宫廷丝绸的商户。

陆家因生丝掺假被刘公公问责,名下三家铺子被封,陆承衍的父亲被下了大狱。

又过了三个月,沈锦棠在城南开了香蜜城第一家“闺秀学堂”,专门教女子读书、算账、经商。消息传出去,有人骂她不守妇道,她只回了一句:“靠男人养着的才叫妇道,自己能养家的,叫本事。”

年底,陆家彻底破产,陆承衍跪在沈府门前求见。

沈锦棠没见他。

门房传了一句话:“陆公子,我们姑娘说了,上一世你让她跪着求你,这一世你跪断腿,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承衍跪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昏倒在门前。

他醒来后,疯了。

逢人就说:“沈锦棠是重生的!她不是人!她是鬼!”

没人信他。

香蜜城的人只知道,沈家大姑娘从订婚宴上撕毁婚书那天起,就像换了个人——狠辣、果决、算无遗策。有人说她得了高人指点,有人说她本就是商道天才,只有沈锦棠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天才。

不过是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清楚,命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算活着。

除夕夜,沈锦棠陪父母吃了团圆饭。沈父身体已大好,沈母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棠儿,你以前总说嫁人最重要,娘劝你你还不听。现在看你这样,娘就放心了。”

沈锦棠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娘,这辈子我不嫁人了。”

“胡说——”

“除非,”她眨眨眼,“有人能打赢我。”

沈母被她逗笑,又心疼又骄傲。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座香蜜城。沈锦棠望着漫天流光,想起前世那个在狱中绝望死去的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辈子,她要活成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