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茄子视频,评论区里却出现了再熟悉不过的头像——林骁。

“这女的身材跟我前女友挺像,就是活儿差远了。”
短短一行字,配着他那张西装革履的商务照,讽刺得像一记耳光。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条评论的日期——2024年3月15日。
上一世,林骁就是在这个时间点,用这个账号,在成人网站评论区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嘴脸。而我,直到五年后他被抓,才知道自己当年掏空家底扶持的“青年企业家”,背地里是个什么样的禽兽。
那些年,我放弃保研,把父母给的50万启动资金全砸进他的创业项目,熬夜帮他做商业计划书、拉投资、管理团队,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他拿到融资的第二天,就跟我的“好闺蜜”白露滚了床单。
我被踢出公司,他反手告我职务侵占,证据是白露出具的“证人证言”。
父母为了救我,卖了老家的房子,父亲突发心梗,母亲哭瞎了一只眼。我在看守所里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五年,我在狱中把金融、法律、互联网运营的知识学了个遍。出狱那天,林骁已经成了市里的创业明星,白露是他的副总裁,两人开着保时捷从我跟前驶过,溅了我一身泥水。
三天后,我从天桥上一跃而下。
死前最后一秒,我看到的是一段被疯狂转发的茄子视频——林骁和白露的私密录像,评论区有人扒出了他们的身份。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现在,我看着这条熟悉的评论,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用颤抖的手点进林骁的主页,他的账号注册时间是今天,浏览记录里全是各类成人内容,IP地址显示本市。
上一世,这段视频被曝光是在五年后。但现在,我掌握着一切信息差,包括那个最终会让林骁身败名裂的视频文件,究竟在谁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给一个熟悉的名字发了条消息:“周砚白,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周砚白,林骁的死对头,上一世就是他把林骁送进了监狱。只是当时他下手太晚,林骁已经逍遥了太久。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响了。
“你从哪弄到我私人号码的?”周砚白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三个月内搞垮林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说说看。”
“林骁最近在谈一笔五千万的A轮融资,投资方是鼎辉资本。”我说,“他的BP里核心数据全是假的,用户增长率注水了300%,所谓的独家技术专利还在申请阶段,根本拿不到。这些,我有证据。”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让他死。”
周砚白约我在国贸的咖啡厅见面。我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坐在角落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眼神比上一世我在新闻里看到的更锋利。他坐下的时候,甚至没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说:“美式,不加糖。”
“你要的东西,”我把一个U盘推过去,“林骁公司真实的财务流水、用户数据、专利审核驳回通知书,还有他伪造投资意向书的原件扫描件。”
周砚白没动U盘,而是看着我:“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融资失败,投资人全行业拉黑他。”我端起咖啡,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要白露身败名裂。”
“白露?林骁那个副总?”
“对。她手里有一份林骁偷税漏税的完整记录,但她不知道那是证据,她以为那只是林骁让她做的‘账外账’。”我说,“我会让她主动交出来。”
周砚白终于露出了一点兴趣的表情:“你打算怎么让她主动交?”
“她有个致命的弱点,”我放下咖啡杯,“她永远觉得别人比她蠢。”
白露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那股子让我恶心的甜腻:“晓棠?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见!听说你回老家了?”
我笑着回应,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自然:“露露,我回北京了,想找你聚聚。”
我们约在三里屯的日料店。白露迟到了二十分钟,一进门就夸张地拥抱我,身上喷着我不认识的小众香水,手包是上季度的限量款。
“晓棠,你瘦了好多。”她假惺惺地握着我的手,“当初你跟骁哥闹成那样,我夹在中间好难做。”
“都过去了。”我给她倒了杯清酒,“我现在就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找个安稳的工作。听说你跟林骁在公司做得挺好的?”
白露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炫耀的欲望根本藏不住:“还行吧,刚拿了五千万融资意向,估值三个亿。骁哥说要给我8%的干股,算下来也两千多万了。”
“哇,”我配合地瞪大眼睛,“你们公司财务一定很忙吧?我最近在找财务相关的工作,能不能跟你取取经?”
白露抿了口酒,下巴微微扬起:“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骁哥信任我,公司所有的账目都是我在管,包括一些……特殊处理的。”
“特殊处理?”
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种愚蠢的得意:“就是一些不方便走公账的嘛,你懂的。骁哥说了,这些事只能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我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依然是无害的好奇:“那这种账目应该有专门的记录吧?不然怎么对账?”
白露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防备降到了最低:“当然有,我有个专门的Excel表格,加密的。”
“你好厉害啊,”我举起杯,“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能力就好了。”
她笑着碰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三天后,我拿到了那份表格。
白露的邮箱密码是我在她生日那天套出来的——她的生日是1996年8月15日,但她告诉所有人的都是1998年6月20日,只有我知道真实日期,因为我们高中同班三年。
她的邮箱里存着那份加密表格的备份,密码是她最喜欢的男团成员的名字。我试了三次就解开了。
表格里记录着林骁公司三年来所有的“账外账”:虚开发票2.3亿,通过个人账户转移资金8000万,还有给几个区领导的好处费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把这份表格复制了三份,分别存在不同的云盘里,然后给周砚白发了一条消息:“鱼已上钩,可以收网了。”
林骁的融资路演定在四月十号。
那天他穿了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站在国贸的会议室里,对着鼎辉资本的合伙人侃侃而谈。白露坐在他左手边,穿着白色套裙,笑得端庄得体。
我在隔壁的房间里,面前是一整面单向玻璃。周砚白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鼎辉的老王跟我私交不错,”他说,“今天这场路演,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本来他们已经决定投资了。”
“本来?”
周砚白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现在,他们只是来看戏的。”
路演进行到第十分钟,林骁正在展示用户增长曲线,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直接走到鼎辉资本的王总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抬手打断了林骁的演讲:“林总,我插一句。刚才我让人查了一下你提供的用户数据,发现了一些出入。”
林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王总,我们的数据都是第三方平台监测的,绝对真实——”
“第三方?”王总把文件摔在桌上,“这是易观国际的官方回复,他们说从未对贵公司出具过任何数据监测报告。你PPT里引用的那份报告,编号是伪造的。”
白露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骁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出解释,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林骁先生?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局的,请你配合调查。”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白露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她看向林骁,但林骁根本没看她,他的目光直直地穿过单向玻璃,像是能看到我似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
我从单向玻璃前站起来,对周砚白笑了笑:“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你去哪?”
“去找白露,”我拿起包,“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我要去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白露在洗手间里崩溃大哭,妆容花了一脸。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发抖,手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露露,”我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药,“你还好吗?”
“晓棠?”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的手,“怎么办?林骁被带走了,那些账目……我也会被牵连的,我怎么办?”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别怕,我帮你问过律师了。如果你能主动交出所有证据,并且作为证人出庭指证林骁,你最多就是从犯,判个缓刑。”
“真的?”
“真的。”我把文件翻到某一页,“而且你想想,林骁是怎么对你的?他让你管那些脏账,不就是把你当替罪羊吗?出了事,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你。”
白露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动摇,然后变成了狠戾。
“你说得对,”她咬牙,“他从来没把我当人看。上次他跟那个投资方的女经理眉来眼去,以为我没看见。”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那个表格……我存在邮箱里,但我现在手机没信号——”
“你邮箱密码是多少?我帮你登。”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报出了那个男团成员的名字。
我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刚好被她头顶的灯光挡住。
三天后,林骁被正式批捕。
罪名包括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贿、职务侵占,涉案金额超过两个亿。白露作为证人,提供了关键证据,被免于起诉,但行业内已经没人敢用她了。
她后来给我打过无数次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一次,她发来一条消息:“沈晓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不对?”
我没回。
但我保存了那条消息,跟林骁的茄子视频账号截图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重生”。
周砚白在林骁被捕的第二天请我吃饭。
餐厅在国贸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北京的夜景。他给我倒了一杯红酒,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曾经很蠢的女人。”
“不,”他摇头,“一个能把所有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
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你知道吗,林骁有个茄子视频的账号,在上面浏览了上千条内容,还到处评论。他的IP地址、浏览记录、评论内容,我都截图保存了。如果他将来出狱后还想做‘青年企业家’,这些截图会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周砚白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我开始庆幸自己不是你的敌人。”
“你不是我的敌人,”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相信我的人。”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得像是永远不会熄灭。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我市青年企业家林某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批捕,涉案金额逾两亿元”。
评论区第一条,是一个叫“周砚白”的账号,只发了四个字:
“罪有应得。”
我关掉手机,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上一世,我从天桥上跳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我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
现在,我做到了。
至于接下来的路,我看向对面那个男人,他正举着酒杯,眼底映着城市的灯火,我想,那会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