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睁开眼的瞬间,丹田里空荡荡的,一丝灵力都没有。
她低头看见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锁灵镣铐磨出的旧疤——那是上一世,她被囚禁在玄天宗地牢整整三十年留下的痕迹。

“师姐,你总算醒了!再过两个时辰就是和楚神子的订婚大典,你再不起来,长老们该生气了。”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师妹端着铜盆走进来,满脸天真。

苏瑶浑身一颤。
楚神子——楚云霄,玄天宗第一天才,九重天域公认的“万古第一神子”。
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自毁灵根为他炼制续命丹,将家族秘传的《武动九天》心法双手奉上,甚至甘愿替他挡下天劫,落得浑身经脉寸断。
结果呢?
楚云霄突破仙帝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她的庶妹苏婉儿,将她的灵根彻底挖走,废去修为,囚禁在玄天宗地牢最深处,日夜受幽冥寒火灼烧。
“师姐?你怎么哭了?”小师妹好奇地问。
苏瑶抬手摸了摸脸,指尖一片冰凉。
她没有哭。
她是笑了。
上一世她被关了三十年,地牢里暗无天日,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一遍遍回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她想过无数次,如果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要把楚云霄的脸踩进泥里。
“订婚大典在什么地方举行?”苏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器。
“万仙台啊,九大宗门都来人了,排场可大了。”小师妹笑嘻嘻地说,“楚神子对师姐真好,这排面整个修仙界都——”
苏瑶已经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把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大红嫁衣,嗤啦一声撕成两半。
小师妹吓得脸都白了:“师姐!你疯了!那是天蚕灵丝织的——”
“去告诉楚云霄,”苏瑶将碎布扔在地上,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就说苏瑶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半个时辰后,万仙台。
九重天域的旌旗猎猎作响,各宗长老端坐高台,上万名修士围聚在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楚云霄一身玄金神袍,负手立于高台正中,剑眉星目,气度超然。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与身旁的几位宗主寒暄,举手投足间尽显“修仙界第一天骄”的从容。
苏婉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水蓝色长裙,面容精致柔弱,正低头替楚云霄整理袖口上的灵纹坠饰,动作亲昵得像是未婚妻本人。
“姐姐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反悔了吧?”苏婉儿轻声细语,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上一世,就是她在楚云霄耳边吹了整整三年的枕边风,说苏瑶的灵根更适合做药引,说苏瑶的家族秘法留着也是浪费,说“只有除掉苏瑶,师兄才能真正证道仙帝”。
楚云霄听了,照做了。
“她不敢不来。”楚云霄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她那样的废材,能攀上我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万仙台入口处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云霄,你配吗?”
全场寂静。
所有人转头看向入口。
苏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赤脚踩在白玉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上来。她的头发没有束,散落在肩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幽冥鬼火。
“苏瑶?她怎么穿成这样?”
“太不像话了吧!今天可是她和楚神子的订婚大典!”
“听说她为了楚神子自毁灵根炼丹,现在修为跌到炼气期都不到,就是个凡人。”
楚云霄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露出那副惯用的温柔表情:“瑶儿,你闹什么脾气?是不是最近修炼出了岔子?过来,我替你看看。”
苏瑶没有停步,一直走到高台中央,距离楚云霄只有三步远的地方才站定。
她盯着面前这张曾经让她心甘情愿赴死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楚云霄,你当年在天渊秘境抢了我的《武动九天》心法,篡改之后献给宗门,说是你自己的感悟。你怕我揭穿,就用感情绑住我,让我替你炼丹、替你挡劫、替你干所有脏活累活。等你突破仙帝了,你就挖我的灵根,废我的修为,把我关进地牢。”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关了我三十年,用幽冥寒火烤我的魂魄,逼我说出家族秘法的最后三式。我说了,你还是没放过我。”
全场死寂。
楚云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婉儿的瞳孔猛地一缩。
九大宗门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苏瑶,你在胡说什么?”楚云霄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已经浮上一层阴鸷,“是不是被心魔入侵了?来人,带她下去休息。”
两个玄天宗弟子上前,伸手去抓苏瑶的胳膊。
苏瑶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金色的灵纹从她指尖浮现,缓缓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金色玉简。
那枚玉简一出现,在场的所有大能同时站了起来。
“那是……留影玉简?!”
“不,不止是留影,那是‘溯回灵印’——可以记录并回放真实发生过的一切画面!”
楚云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出手,一道凌厉的灵压化作实质的巨掌,朝苏瑶手中的玉简抓去。
苏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灵掌距离她只有一尺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将那道灵掌斩得粉碎。
“楚神子,当着九宗的面杀人灭口,不太好吧?”
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从虚空中走出,长发以一根竹簪束起,面容俊逸,气质清冷中带着几分散漫。他腰间悬着一把古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小字——凌霄。
“顾长卿!”有人惊呼,“凌霄阁的顾长卿!他不是闭关百年了吗?”
顾长卿,凌霄阁少主,修仙界公认的唯一能在天赋上与楚云霄抗衡的妖孽。
但很少有人知道,上一世,正是他在苏瑶被囚禁的第三年,独自杀上玄天宗,连破十八道护山大阵,只为还她一个人情——当年苏瑶还未废材时,曾在一次秘境探险中救过他的命。
可惜他来晚了。
他到的时候,苏瑶的魂魄已经被幽冥寒火烤得只剩下最后一丝残魂,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放。”顾长卿看了苏瑶一眼,语气平淡,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苏瑶将那枚玉简高高抛起。
金色光芒大盛,万仙台上方的虚空中,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展开——
画面里,楚云霄独自一人坐在密室中,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苏瑶家族的《武动九天》心法。他一边看一边笑,嘴里喃喃自语:“苏瑶这个蠢女人,居然真的把完整心法给我了。”
画面一转,楚云霄和苏婉儿并肩而立,苏婉儿挽着他的胳膊,柔声说:“师兄,姐姐的灵根是天生的‘九窍玄灵根’,若是挖出来炼成丹药,至少能助你提前三百年突破仙帝。反正她已经是个废人了,留着也是浪费。”
楚云霄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别让她察觉。”
画面再转,地牢中,苏瑶浑身是血,双手被锁灵链穿过琵琶骨钉在墙上。楚云霄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面无表情地说:“瑶儿,最后三式心法,你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苏瑶吐出一口血水,笑了:“楚云霄,你会后悔的。”
画面中,楚云霄一刀一刀剔下了她的灵根。
万仙台上,死寂得能听见风声。
上万名修士瞪大眼睛,有人愤怒,有人震惊,有人恶心得直反胃。
楚云霄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苏婉儿直接瘫坐在地上,尖声叫道:“假的!那是假的!是幻术!是苏瑶和顾长卿联手陷害师兄!”
苏瑶收起玉简,看向楚云霄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上一世,你问我最后三式心法是什么。我没告诉你,是因为那三式根本就不是心法。”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眉心。
一道金色的光从她眉心冲出,直冲云霄,将九天之上的云层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磅礴的灵压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碾压,万仙台上修为低于金丹期的修士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九大宗门的长老们同时撑起护体灵光,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那是……仙帝级别的灵压?!”
“不可能!她明明灵根都被挖了!”
苏瑶站在灵压的中心,衣袍猎猎作响,赤足离地三寸,缓缓悬浮而起。
“《武动九天》最后一式的真正奥义,不是修炼灵根,而是修炼灵魂。”她的声音如天雷滚滚,“你挖了我的灵根,却不知道我的魂魄早已与功法融为一体。你关了我三十年,用幽冥寒火烤了我三十年,恰好帮我把魂魄淬炼到了圆满之境。”
她低头看着楚云霄,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谢谢你啊,楚云霄。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突破仙帝。”
楚云霄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算计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到头来,他亲手帮苏瑶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你以为突破仙帝就能赢我?”楚云霄猛地抬头,眼中血色翻涌,“我也突破了仙帝!我还有整个玄天宗!而你,什么都没有!”
他暴起出手,九天神雷化作一条雷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苏瑶轰去。
苏瑶连看都没看那条雷龙。
她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雷龙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骤然凝固,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楚云霄瞳孔骤缩。
“你突破的仙帝,是靠吃我的灵根换来的。”苏瑶的声音很平静,“我的东西,我要收回来了。”
她屈指一弹,一道金色的细线从她指尖射出,没入楚云霄的丹田。
楚云霄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他的修为从仙帝一路暴跌,仙皇、仙尊、仙宗……一直跌到筑基期才停住。
他的灵根碎了。
不是被挖,是直接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不——!”楚云霄撕心裂肺地喊,“你不能这样对我!苏瑶!你不能!”
苏婉儿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想逃下万仙台。
苏瑶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一挥,一道灵光将苏婉儿钉在原地。
“你不用跑。”苏瑶淡淡地说,“你体内那颗‘九窍玄灵丹’,就是用我的灵根炼的。药效还在,但药引的主人换了。”
她伸手一抓。
苏婉儿惨叫一声,一颗金色的丹药从她丹田中破体而出,飞入苏瑶手中。
苏婉儿整个人像枯萎的花一样迅速衰老,满头青丝变成白发,光滑的皮肤爬满皱纹,转眼间变成了一个老妪。
“还给我!把丹药还给我!”苏婉儿疯了似的扑过来。
苏瑶将丹药捏碎,化作金色粉末洒在风中。
“脏了。”她说。
万仙台上,上万名修士鸦雀无声。
九大宗门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苏瑶转身,看向顾长卿。
顾长卿依旧靠在剑上,神情散漫,但眼睛里有光。
“上一世,你来晚了。”苏瑶说。
“这一世不会了。”顾长卿说。
苏瑶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九天之上的苍穹。
她知道,楚云霄只是第一个。
上一世,所有踩过她的人,她都会一个个找回来。
她握紧拳头,金色灵光在掌心涌动,映得她整个人如同天神降世。
九重天域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