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鸡叫头遍,我就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了。外头灶膛还是冷的,搁以前,我这个点儿肯定还裹着被子哼哼,等着婆婆把饭端到跟前还得挑三拣四。可现在不一样了,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能活回去当那个糊涂蛋?

前世的我,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恶婆娘。男人在部队保家卫国,我搁家里头,地里的活计懒得伸手,对公婆没好脸色,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子。村里人背后都戳我脊梁骨,说我白瞎了人家解放军同志。那时候我浑啊,觉着自己男人不在身边,委屈大了去了,可劲地作。最后咋样?把自个儿身子作垮了,男人回来对着个病秧子,家里一贫如洗,那日子……唉,不提了。

谁能想到,眼睛一闭一睁,我竟回到了三十年前,刚嫁过来没多久的时候。摸着身下硬实的炕席,看着窗棂外头才泛白的天,我这心啊,扑腾扑腾的,又是慌又是烫。慌的是怕这又是一场梦,烫的是老天爷真给了个重来的机会!

我这“重生农家恶妇军嫂”的名头,前世是实打实自己作来的,这一世,我非得给它掰正了不可!头一个要改的,就是这身懒骨头。想到这里,我利索地套上粗布褂子,蹑手脚下了炕,生怕吵醒隔壁屋的公婆。我先去灶房,舀水淘米,把粥给坐上。柴火有点潮,起了半天烟才着,呛得我直流眼泪,可心里头是亮堂的。

婆婆揉着眼进来的时候,小米粥已经在锅里咕嘟咕嘟冒香气了,我还顺手炒了一碟子自家腌的咸菜丝,滴了两滴香油。“娘,您起了?快洗把脸,饭这就得。”我尽量让声音显得轻快。婆婆愣在门口,像是不认识我似的,半晌才“哎”了一声,眼神里满是疑惑。我也不多解释,日子长着呢,咱看行动。

吃了早饭,太阳也上来了,我扛上锄头就跟着公公下地。正是给玉米间苗的时候,日头毒得很,蹲一会儿就腰酸背痛,汗珠子砸进土里。前世我最怕这个,总能找借口溜回家躲清闲。现在,我咬着牙,一棵一棵,仔细把弱苗、杂苗剔掉,留下壮实的好苗。汗水糊了眼,就用袖子一抹。公公起初不吭声,后来歇晌的时候,蹲在地头抽旱烟,瞄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今天这苗,间得还行。”

就这一句话,我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前世我到他闭眼,都没听他夸过我半句。你看,这“重生农家恶妇军嫂”的翻身路,第一步就得从这田垄里,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出来。你不实实在在流汗,哪能洗掉身上那层“恶”和“懒”的泥?

晌午头,我抢着回家做饭,擀了面条,用葱花炝锅,卧了两个荷包蛋,一个给公公,一个悄悄埋在了婆婆碗底。下午我没闲着,把屋前屋后拾掇了一遍,该扫的扫,该理的理。看着清爽了不少的院子,我心里也透亮了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就像换了个人。地里的活计,家里的琐事,我都抢着干。开始村里人还等着看笑话,说我这新鲜劲不出三天准完。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我愣是没松劲。谁家有点难处,我能帮也去搭把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光会撇着嘴说风凉话。

慢慢地,婆婆跟我话多了,有时还能坐在一块纳纳鞋底。村里人见了我,也肯点点头,打个招呼了。我知道,他们心里头还存着疑影,但我这个“重生农家恶妇军嫂”的底子太差,想要彻底改观,急不得。我得让时间说话,让这一天天实实在在的日子说话。

最让我挂心的,还是我那在部队的男人。前世嫌他写信少,不懂温存,回信尽是抱怨和要钱。现在,我每月按时给他去信,不说烦心事,只说说家里一切都好,爹娘身体硬朗,地里的庄稼长得喜人,让他安心保家卫国。偶尔,也塞点自己晒的野菊花,或者一句“家里有我,你放心”。信寄出去,心里就多了份盼头,盼着他平安,也盼着自己真正能成为配得上他那身军装的人。

秋收的时候,金黄的玉米棒子堆满了仓房。晚上,婆婆罕见地拿了块新扯的布,说看我衣裳旧了,让我裁件新的。我没接,笑着对她说:“娘,先紧着您和爹。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今年队里分了红,咱扯块更好的,一家人都有份。”

坐在油灯下,我心里盘算着,光靠种地还不行,得想想别的路子。听说镇上有人收山货,后山那片栗子林,野生野长的,或许能摘点去换钱。这“重生农家恶妇军嫂”想过上好日子,光知道埋头苦干还不够,脑筋也得活泛起来。前世就是眼界太窄,只盯着自家灶台那一亩三分地,生生把路走死了。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有点凉,但我心里却热乎乎的。路还长,步步都得踏稳了。我知道,前头肯定还有难处,但我不怕了。从田垄到心里头,我都给自己重新种下了苗,这次,我定要看着它们,好好长成一片兴旺的庄稼。这重来的一辈子,我要对得起“军嫂”这两个字,更要对得起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