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天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楚枫笑了。
他浑身浴血，经脉寸断，丹田中那枚苦修三百年的修罗神丹已经碎成了齑粉。而在他身后，是他用命护下来的整个楚氏宗族——三千七百口人，此刻连尸骨都凉透了。
“楚枫，你没想到吧？”沈碧瑶踩着飞剑悬在半空，那张曾经对他温柔浅笑的脸，此刻只剩下刻骨的讥讽，“你以为我真会嫁给你？你不过是我沈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她身旁，沈惊鸿负手而立，这位沈氏天骄眼中尽是嘲弄：“楚枫，你的修罗武脉确实不错，可惜——现在它是我的了。”
楚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那里原本跳动着一颗天品修罗心，此刻已被人生生剜去。他终于想明白了所有事。
三百年前，他是修罗大陆第一天才，觉醒了万载难遇的修罗武脉。沈家主动示好，将嫡女沈碧瑶许配给他，助他建立楚氏宗族。他以为是天赐良缘，掏心掏肺对沈家好，所有修炼资源、功法秘术，甚至修罗武脉的修炼心得，全都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
结果呢？
沈惊鸿用他给的功法突破到了半步武神境，然后联合五大宗族围杀楚氏。他拼死一战，最终被沈碧瑶亲手刺穿心脏，剜走修罗心。
“三百年真心喂了狗。”楚枫咳出一口黑血，“沈碧瑶，你骗得我好苦。”
沈碧瑶嗤笑：“谁让你蠢？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有几分天赋的莽夫罢了，真以为配得上我？”
楚枫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但就在他生命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胸口那块祖传的黑色玉佩突然炸裂，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他听到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修罗不灭，神魂重生。楚家后人，本座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杀干净。”
楚枫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破旧的木屋，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他低头看见自己枯瘦如柴的手臂，感受着体内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这是十六岁那年，他被沈家从荒域捡回来时的样子。
“少爷，您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端着药碗进来，眼眶通红，“您都昏迷三天了，奴婢还以为……”
楚枫盯着她看了三秒，认出了这是前世一直陪他到死的侍女小环。上辈子沈家嫌弃她碍事，随便找了个理由乱棍打死，他连尸体都没能要回来。
“小环。”楚枫开口，嗓音沙哑，“去把门关上。”
小环一愣：“少爷，沈家的人说待会儿要来看您……”
“关门。”
小环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药碗去关门。
楚枫盘膝坐好，闭眼内视。丹田中空空荡荡，经脉枯竭，确实是个被荒兽打碎修为的废物状态。但他脑海中多了三样东西——前世三百年的修炼记忆，修罗武脉的完整觉醒之法，以及那块炸裂玉佩中封印的《修罗武神经》。
上一世，他花了整整十年才摸索出修罗武脉的觉醒方法，还傻乎乎地分享给了沈惊鸿。这一次，他有无数种办法在三天之内重铸根基。
“少爷，沈小姐来了。”小环在门口小声通报。
楚枫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款步走进来。她容貌绝美，眉目含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韵，正是十六岁的沈碧瑶。
“楚枫哥哥，你好些了吗？”沈碧瑶坐到床边，伸手要去握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碧瑶好担心你。”
楚枫看着这只手，想起上一世就是这只手握着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他不动声色地避开，淡淡道：“死不了。”
沈碧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关切掩盖：“楚枫哥哥，你修为被废，父亲说了，沈家会全力帮你恢复。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把沈家当成自己家。”
上一世，楚枫听到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发誓此生定不负沈家。
“不用了。”楚枫语气平淡，“我打算离开。”
沈碧瑶的表情僵了一瞬：“离开？楚枫哥哥，你修为尽失，离开沈家能去哪？荒域里的妖兽随时能要你的命。”
“那是我的事。”
沈碧瑶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水雾：“楚枫哥哥，是不是碧瑶做错了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楚枫看着这张虚伪的脸，内心毫无波澜。上辈子他被这招吃得死死的，每次她一哭他就心软，恨不得把命都给她。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沈小姐多虑了。”楚枫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沈碧瑶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楚枫哥哥，父亲说了，只要你愿意留在沈家，就把天阶功法《九转化龙诀》传给你，还会帮你重新筑基。”
《九转化龙诀》，沈家的镇族功法。上一世他确实得到了，但修炼到后面才发现这是一部被篡改过的伪经，修炼越深，体内就会积累越多的暗伤，最终全部为沈惊鸿做了嫁衣。
“不必。”楚枫头也不回，“沈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再要。”
沈碧瑶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声音冷了下来：“楚枫，你别不识好歹。沈家是看你可怜才收留你，你以为你一个废物，离了沈家能活？”
楚枫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笑了。
这一笑，冷得像九幽寒冰。
“我能不能活，不劳沈小姐操心。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年之内，我会让沈家跪着求我回来。”
沈碧瑶脸色铁青，甩袖离去。
小环吓得脸都白了：“少爷，您怎么这样跟沈小姐说话？万一沈家把我们赶出去……”
“赶出去就赶出去。”楚枫从床下翻出一个破旧包袱，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小环，你信不信我？”
小环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奴婢的命是少爷救的，少爷去哪奴婢就去哪。”
当天夜里，楚枫带着小环从沈家后山的密道离开。这条密道是他在前世无意中发现的，沈家自己都不知道。
出了密道，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楚枫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开始他的第一步计划。
上一世，他为了觉醒修罗武脉，走了无数弯路。修罗武脉的本质不是修炼灵力，而是吞噬——吞噬敌人的气血、灵力、甚至武脉来强化自身。这是魔道，但也是最强的道。
“沈惊鸿，你不是想要我的修罗武脉吗？”楚枫割破手指，以血在山洞石壁上画下一个诡异的符文，“这一次，我先拿你沈家的血脉祭刀。”
符文亮起猩红的光，方圆百里内所有妖兽的气血之力开始疯狂涌向山洞。楚枫盘坐在符文中央，运转《修罗武神经》的入门篇，将这些气血之力纳入体内。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经脉像是被火烧，骨骼像是被碾压。但楚枫前世经历了太多比这更痛的折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天后，他睁开眼，修为已经恢复到炼体境九重。
“太慢了。”楚枫皱眉。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前世巅峰至少需要五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翻找前世的记忆，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北荒古城，万尸坑。
那里埋葬着上古时期一位修罗魔帝的尸骨，魔帝死前以自身血肉布下了一座血炼大阵，能助人速成修罗武脉。上一世他直到修到武王境才发现这个地方，可惜那时候他的修罗武脉已经定型，无法再融合魔帝传承。
但这一次，他修为尽失，正是重塑武脉的最佳时机。
“小环，我们往北走。”楚枫背起包袱，眼中燃起猩红的战意。
“少爷，北边是荒兽盘踞的禁地啊！”小环吓得声音发抖。
“我知道。”楚枫大步流星走出山洞，“但那里有一份大礼在等着我。”
小环咬牙跟上，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少爷，您三天前跟沈小姐说三年内让沈家跪着求您回去……您是说真的？”
楚枫脚步不停，嘴角微扬：“三年？我说多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天边有一道血红色的云层在翻涌，那是万尸坑的方向。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家议事大厅内，沈碧瑶正跪在父亲沈天擎面前。
“父亲，楚枫跑了。”她冷声汇报，脸上哪还有半分温柔。
沈天擎放下茶杯，淡淡道：“无妨，一个废物而已。惊鸿已经融合了修罗武脉的心得，再有三个月就能突破武王境。楚枫的价值已经榨干了。”
沈碧瑶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派人追杀？他毕竟知道沈家不少秘密。”
“不必。”沈天擎摆手，“一个修为被废的蝼蚁，出了沈家活不过三天。倒是你，准备一下，三个月后与天衍宗少宗主订婚的事。”
沈碧瑶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是，父亲。”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那个他们眼中的废物，此刻正踏着月色向北而行。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会渗出一丝肉眼不可见的血色。
那不是血，是修罗的杀意。
而三天前楚枫离开沈家的那个夜晚，沈家祖祠中供奉了三百年的先祖灵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