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解雇了。”
我把保安帽放在张建国的办公桌上,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胖脸从错愕变成狂喜。

“叶辰,你终于想通了?”张建国靠在真皮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就说你干不了这行,一个月抓了十二个小偷,搞得商场商户天天投诉,说顾客都被你吓跑了。”
我没说话。

他在等我求他。
上一世我也在这个办公室里,被他用“试用期不合格”的理由辞退,扣了半个月工资。那时候我卑微得像条狗,求他再给一次机会。结果他当着全保安队的面羞辱我,说我这种农村来的土包子只配去看大门。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小偷是他小舅子安排的,每个月给商场保安队交“保护费”。我断了他财路。
那一世我灰溜溜地离开,睡了一个月桥洞,最后在一家小工厂做搬运工,被机器切断三根手指,三十五岁就死在出租屋里。
死之前我听见一个声音说:想重来一次吗?
我说想。
然后我就站在这里了。
“叶辰,你要是现在认个错,把那些小偷的关系维护好,我还可以——”
“张建国,”我打断他,“你小舅子叫刘强,上个月十五号给你转了八万块钱,备注是‘管理咨询费’。你们保安队私下收商户保护费,按月分成,你拿四成,剩下的六成分给手下。”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需要我把转账记录调出来吗?”我笑着掏出手机,“哦对了,你去年还虚报了十二个保安的名额,每个月吃空饷两万多,这笔账经侦应该感兴趣。”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他桌上。
“这里面有你三年的流水、聊天记录、还有你和小舅子在KTV分钱的录音。高清的,连你们说的那句‘这些商户就是肥羊,不宰白不宰’都录得清清楚楚。”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嘴唇哆嗦着:“你、你什么时候——”
“别管我什么时候弄到的。”我把保安帽往前推了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报警,你进去蹲三年。第二,你自己辞职,把吃空饷的二十四万退回来,然后滚出这个行业。”
他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
“我选、我选第二个。”他声音发颤。
“很好。”我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你办公室里那个监控摄像头,记得拆掉。录了你三年的丑态,我都存了备份。”
张建国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里确实有个摄像头。
但我没告诉他,那摄像头是假的。我花二十块钱在网上买的模型,里面根本没线。
他以为我真有录音录像,吓得连查证都不敢。
这就是心虚的人。
走出商场大门,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炒栗子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活着真好。
上一世我死得太窝囊,这一世我要活出个人样。
但我现在兜里只剩三百二十块钱,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找工作?以我的学历和背景,最好的结果就是换个商场继续当保安,然后重复上一世的老路。
不行。
我要走另一条路。
手机震动了,是招聘软件的消息提醒。我昨晚群发了两百多份简历,全是保安队长、安保主管之类的岗位。
有一条回复很特别。
“荣盛地产集团:诚聘安保总监,要求退伍军人,有五年以上大型企业安保管理经验,薪资面议。”
薪资面议这四个字让我多看了一眼。
我没有任何经验,简历上全是编的。但我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
我点了“申请面试”。
三小时后,我坐在荣盛地产集团总部大楼的会客室里。
这栋楼我太熟悉了。不是因为我来过,而是因为上一世它发生过一件事——三个月后,荣盛地产的董事长沈万山会在停车场遭遇绑架,绑匪是他最信任的安保队长赵铁军里应外合。沈万山被关了四十八小时,最后虽然被救出来,但荣盛的股价暴跌百分之三十,损失超过五十亿。
这件事后来成了商业安保领域的经典反面案例,我死之前还在被人拿来讨论。
“叶先生?”一个女秘书推门进来,“沈总请您进去。”
董事长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大,整整一面墙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沈万山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神锐利得像鹰。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了一下。
“你的简历我看了,”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当过五年特种兵,做过三年企业安保总监,上一份工作在南方某地产集团,年薪六十万。为什么辞职?”
“想回北方发展。”我说。
“为什么选荣盛?”
“因为荣盛三个月后会出事。”
沈万山的手指停在简历上,慢慢抬起头。
“你说什么?”
“您现在的安保团队有问题,”我直视他的眼睛,“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但三个月之内,您会遭遇一次针对您个人的安全危机。如果处理不当,荣盛的股价会跌三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沈万山突然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您。”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我站起来,“沈总,我不是来应聘的。我是来谈合作的。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帮您排查安保漏洞,找出内鬼。如果一个月后您觉得我没用,我分文不取,自己走人。”
沈万山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
“一份工作,一个平台,还有您的信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两万。如果一个月后你证明了自己,我们谈正式合同。”
“成交。”
走出荣盛大楼的时候,我长长地呼了口气。
两万块,够我活下来了。但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未来十年所有的风口和陷阱——哪家地产公司会暴雷,哪个区域会升值,哪项政策会出台。这些信息在上一世毫无意义,因为我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保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借沈万山这艘船,驶向更远的地方。
手机又震动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叶辰,你以为换个城市就能躲掉?欠我们的钱,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万,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还清,否则你妹妹就危险了。”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慢慢收紧。
高利贷。
上一世就是这笔债压垮了我。我父亲生病借的钱,利滚利从二十万变成一百二十万。我拼命打工,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但这一世不一样。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还款日还有三十二天。
够了。
我拨通那个号码:“告诉你们老板,下个月十五号,我在荣盛大厦一楼大厅等他。钱准备好了,让他亲自来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亲自来,”我重复了一遍,“带好借条原件。”
挂了电话,我走进地铁站。
路过一个乞丐的时候,我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二十块钱,放在他面前的纸杯里。
“大哥,”乞丐抬起头,露出感激又惊讶的表情,“太多了,你——”
“拿着吧。”我笑了笑,“过段时间我会更有钱,到时候再多给你点。”
乞丐愣愣地看着我。
我走进地铁,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乞丐还在朝我挥手。
他不知道,上一世他救过我。
那是另一个时间线里,我睡桥洞的时候,这个乞丐把仅剩的半块馒头分给了我。虽然我还是死了,但那半块馒头让我多撑了三天。
三天里,我遇到了一个人,知道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沈万山、关于荣盛、关于这座城市地下势力的秘密。
这个秘密,将是我这一世的第一桶金。
地铁呼啸着驶入隧道,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
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年轻、坚定、眼睛里全是野心。
三十二天。
一百二十万。
一个地下帝国。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