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法式庄园,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香槟塔堆了七层。
沈砚洲站在我对面,白西装熨帖合身,眉眼是那种被镜头无限放大的温柔——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七年。

“棠棠,等很久了吧?”
他端着红酒杯走过来,语气亲昵自然,仿佛我们真是一对即将订婚的璧人。旁边有宾客在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这场“娱乐圈最甜恋情”修成正果。

可我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恨。
因为就在三秒前,我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整段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不,是属于我的记忆,只是还没发生。
上一世,我嫁给了沈砚洲,放弃影后桂冠,推掉所有剧本,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他说要转型做导演,我拿出全部积蓄投资;他说需要流量,我用自己的人脉给他拉资源;他说不想公开婚讯,我就藏了三年。
结果呢?
他捧走了最佳新人导演奖杯的那天晚上,在领奖台上感谢了所有合作方,唯独没有提我一个字。我坐在台下,以为他只是紧张。可回到家,等来的是离婚协议书,和一通陌生女人的电话。
“姜棠,砚洲哥说不想看到你了,你什么时候搬走?”
那个女人叫苏晚柠,是他新片的女主角,也是他下一任太太。
我被净身出户,抑郁症发作,在公寓里吞了整瓶安眠药。抢救过来后,母亲抱着我哭,父亲一夜白头。而沈砚洲的公关团队发通稿,说“前妻纠缠不休,已严重影响到沈导的正常工作”。
后来我父母的公司被他的资本做空,破产清算那天,父亲心梗发作没抢救过来。母亲受不了打击,三个月后也跟着走了。
我站在墓园里,大雨浇透全身,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沈砚洲和苏晚柠的婚礼视频,正在全网播放量破亿。
“姜棠?”
沈砚洲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他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走神有些不耐烦,但很快又换上温柔笑脸,压低声音:“该交换戒指了,别在这种时候给我出状况。”
别在这种时候给我出状况。
这句话多熟悉啊。上一世他说过无数次——电影首映礼上我穿错礼服时,颁奖典礼我多说了几句话时,甚至我抑郁症发作没能陪他出席活动时。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忽然笑了。
“沈砚洲,”我轻声说,“你说,如果全网知道你发家的第一桶金,是靠抄袭一个女大学生的毕业作品,会怎么样?”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
“你说什么?”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有暗光闪过。
我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掏出手机——上一世他让我删掉所有证据,我听话地删了。可这一世,重生节点恰好是我跟他签婚前协议的十分钟前,手机里还存着他当年发来的所有信息。
包括那条语音。
“棠棠,你那部短片的概念我很喜欢,借我用用呗?反正你是新人,没人看过的。等我拍出来,以后你就是导演夫人了,还争那些虚名干什么?”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按下播放键。
全场寂静。
沈砚洲的声音在庄园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有人交头接耳。前排坐着他的投资人、制片人、几个一线明星,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你疯了?”沈砚洲脸色铁青,伸手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笑得更灿烂了:“疯?我清醒得很。沈砚洲,这婚我不订了。你那些破事,我也懒得一件件跟你算——不如让网友来算?”
说完,我当着他的面,点开微博,把那条语音和他当年剽窃我剧本的对比截图,一键发送。
配文只有一句话:“影帝沈砚洲的成名作,是从我这里偷的。今晚八点直播,聊聊他还偷了什么。”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秒,沈砚洲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影帝,不再是深情款款的准新郎,而是像一个被扒光了所有伪装的猎物,眼神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慌张和狠戾。
“姜棠,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转身走向庄园大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掷地有声,“沈砚洲,你猜,我有没有备份?”
身后传来香槟塔倒地的巨响,和沈砚洲压抑不住的怒吼。
我没回头。
庄园外的阳光刺眼,我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有温热的东西滑下来。不是难过,是久违的、活过来的感觉。
上一世我用了七年才看清一个人。
这一世,我只用了七秒。
手机震个不停,微博已经炸了。热搜第一“沈砚洲抄袭”,第二“姜棠直播预告”,第三“诱甜”正在火速攀升——那是我们原本要官宣的订婚话题词,现在成了全网吃瓜群众的狂欢。
我坐进车里,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陆沉”的号码。
上一世,沈砚洲做空我父母公司的时候,只有这个人伸过手。他是沈砚洲的死对头,传媒帝国的少东家,圈内人叫他“陆阎王”,因为手段太狠,从不留情面。
我当时走投无路去找他帮忙,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了我很久,说:“姜棠,你要是早三年清醒,你父母不会死。”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最后还是出手了,但已经来不及。沈砚洲的资本盘根错节,陆沉虽然重创了他的公司,我父母却再也回不来。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沈砚洲任何机会。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哪位?”
“陆总,我是姜棠。”我深吸一口气,“想跟你谈个合作。沈砚洲欠我的,我要他十倍还回来。作为交换,他手上那个你盯了半年的S级项目,我知道他的底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陆沉笑了,笑声很轻,像猎豹发现猎物时的愉悦:“姜小姐,你终于醒了。”
他说“终于”。
好像等了很久一样。
我没时间细想,因为手机又震了——苏晚柠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到她甜腻的声音:“棠棠姐,砚洲哥说你在发疯,要不要我帮你叫个医生啊?”
我勾起嘴角。
苏晚柠,上一世在我病床前笑着拔掉我输液管的女人。
这一世,我们慢慢玩。
我回了一条文字:“不用。不过我建议你打开微博,看看热搜第三。顺便提醒你,三年前你在北影食堂偷拍沈砚洲,发帖说‘偶遇学长好帅’——那张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你跟他根本不认识。你的人设,崩得比他还快。”
消息发出去,对面再也没有回复。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是2024年的深秋,距离我上一世吞下安眠药还有五年零三个月。
够了。
五年时间,足够让沈砚洲从神坛跌落谷底,足够让苏晚柠从流量小花变成过街老鼠,足够让我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包括那座本该属于我的影后奖杯。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沈砚洲的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姜棠,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资源?你说个数,我全给你。”
“我想要你上一世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父母的命。”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挂断电话,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这个味道,真好。
活着真好。
今晚八点的直播,我会放出第一份证据。不是全部,慢慢来,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沈砚洲的伪装。
毕竟,让一个人死太快,太没意思了。
要让他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一切,一点一点坍塌。
这才是真正的——诱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