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一份离婚协议被推到我面前,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指甲掐进掌心,死死盯着对面那张曾经让我痴迷了七年的脸。

顾景琛,A大最年轻的金融学教授,温润如玉的学术男神,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丈夫。

只有我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怎样一头恶鬼。

“宋晚晚,我给你体面,别不知好歹。”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像在打发一个讨价还价的下属,“三百万,这套房子归你,够你下半辈子活了。”

三百万。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骗走我父母留下的两套房产,卷走我名下三家公司的所有股权,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宋晚晚,你一个二本毕业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这是在保护你。”

保护。

多好的词。

好到我在法庭上听到他亲口承认“从未爱过她,一切都是利益算计”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后来呢?

后来我查出了胃癌晚期,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翻着手机里他搂着新欢的照片,一口一口吐血的时候,才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被抛弃的。

我是被设计好的。

从七年前那个雨夜开始,每一步,都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宋晚晚?”顾景琛皱眉,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午夜梦回时让我恨到骨血都在发烫的脸,慢慢弯起嘴角。

“顾教授,离婚可以。”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得意。

“但是,”我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缓缓推过去,“财产分割方案,得按这个来。”

顾景琛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你疯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要分走我百分之七十的资产?宋晚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我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顾教授,你是不是忘了,你名下那家‘景琛资本’,启动资金两千万,是从我的账户转出去的?”

他瞳孔微缩。

“还有你现在住的滨江豪宅,首付一千两百万,也是从我的账户走的。”我一根根掰着手指,语气轻描淡写,“对了,你爸妈在老家买的那套别墅,三百万全款,转账记录我也找到了。顾教授,你说,这些算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顾景琛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不认识我。

上辈子的宋晚晚,恋爱脑、没主见、任人拿捏,被他几句话就哄得把婚前协议签了,把所有财产都写在男方名下。

可上辈子的宋晚晚,已经在胃癌的折磨下死过一次了。

死透了。

“你查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危险。

“查你?”我轻笑一声,站起来,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顾景琛,你以为你那点破事藏得多深?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叫白薇薇对吧?她名下那辆保时捷,你送的。你给她在杭州买的公寓,六百多万,走的还是公司账。你真当我是傻子?”

顾景琛猛地后退一步,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而不语。

我怎么知道的?

上辈子,是白薇薇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我才知道自己当了七年的笑话。

那时候顾景琛甚至懒得解释,只是扔给我一张离婚协议,说:“她怀的是儿子,你们宋家的血脉问题,你自己清楚。”

宋家的血脉问题。

我父亲是宋氏集团的独子,母亲是名门之后,可他们在我大三那年出车祸双双去世后,顾景琛就用一句“你们宋家有遗传病基因,不适合生孩子”,哄得我乖乖去做了绝育。

我当时多爱他啊。

爱到连做绝育手术,都觉得是在为他牺牲,是伟大的爱情。

现在想想,他只是不想让我生下孩子分他的财产罢了。

“顾景琛,”我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按我的方案分财产,要么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税务局和证监会,你选一个。”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宋晚晚,你以为你赢定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赢了。我只是不想再输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初秋的风灌进领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宋小姐,你需要的‘那批货’,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我删掉短信,弯起嘴角。

上辈子,顾景琛利用我在金融圈的人脉,搞到了一批内幕消息,赚得盆满钵满,最后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害我坐了三年牢。

这辈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三天后,顾景琛如我所料,没有答应我的条件。

他找来了A市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准备跟我打官司,还放话说要让“贪得无厌的女人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揉捏的软柿子。

他不知道,我这三天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找到了上辈子帮我打官司的老律师周明远。这位老爷子在A市法律界沉浮三十年,专打离婚官司,最恨的就是婚内转移财产的渣男。上辈子我穷困潦倒,是他在法庭上据理力争,帮我争取到两百万赔偿。可那时候钱已经被顾景琛转移干净了,两百万连医药费都不够。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把顾景琛所有转移资产的证据整理成册,厚厚一沓,交到周明远手上时,老爷子扶了扶眼镜,只说了一句:“这案子,我免费接。”

第二,我联系了上辈子顾景琛最大的商业对手——陆氏资本的总裁陆砚舟。

上辈子,顾景琛能在金融圈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从我手里骗走的启动资金和商业资源。而他最大的敌人,就是陆砚舟。两人在多个项目上正面交锋,顾景琛次次都靠我的情报险胜。

这辈子,我要把这些情报,全部送给陆砚舟。

见面那天,陆砚舟靠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宋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把U盘推过去,里面是顾景琛未来三年所有投资布局的详细计划。

“凭这些信息,能让你的投资回报率翻三倍。”

陆砚舟挑了下眉,拿起U盘端详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U盘插进电脑,快速浏览了几页,眼神渐渐变了,“这些数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是我的事。”我站起来,“陆总,我只提一个条件。”

“说。”

“等顾景琛倒台那天,他手里的‘星辰科技’项目,我要优先收购权。”

陆砚舟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宋小姐,你知道‘星辰科技’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笑了笑,“所以我只要优先收购权,钱我一分不会少。”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

上辈子,胃癌发现得太晚,确诊时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最多活三个月。我确实只活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顾景琛甚至没来看过我一眼。

这辈子,我要好好活着。

体检结果出来那天,我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报告单上“未见明显异常”的字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上辈子欠自己的,这辈子要加倍补回来。

——

顾景琛的律师团队确实厉害,短短一周,就向法院提交了十几份证据,试图证明我“无理取闹、恶意勒索”。

开庭那天,顾景琛西装革履地坐在原告席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志在必得的光。

他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嘴皮子利索得很,一开口就给我扣了好几顶帽子。

“被告宋晚晚,婚后无工作、无收入,长期依附原告生活,现提出巨额财产分割要求,属于典型的恶意勒索……”

我安静地听着,等到法官让我发言时,才慢慢站起来。

“法官,我想申请补充一组证据。”

法警接过我的U盘,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组银行流水。

“这是顾景琛过去三年间,向其情妇白薇薇转账的全部记录,总计金额约一千两百万。”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顾景琛的脸色变了。

他的律师猛地站起来:“反对!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

“别急,”我笑了笑,“还有呢。”

下一组证据跳出来。

“这是顾景琛利用内幕信息进行非法交易的记录,涉及金额超过八千万。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证监会。”

整个法庭安静了一瞬。

顾景琛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宋晚晚,你疯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法官敲了敲法槌,维持秩序。

顾景琛的律师脸色铁青地坐下,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我注意到顾景琛的手指在发抖。

上辈子,他坐在原告席上,看我被他的律师逼得哑口无言时,嘴角那抹笑意,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该他还了。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顾景琛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事实成立,判决其向宋晚晚支付财产分割款四千三百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震动,陆砚舟发来一条消息:“恭喜。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正要回复,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我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的脸。

“宋晚晚?”她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我是顾景琛的母亲。上车,我们谈谈。”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上辈子,这个婆婆是怎么对我的来着?

哦,对了。她当着顾景琛的面说:“晚晚啊,你跟景琛结婚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我们家三代单传,不能断了香火。要不,你主动提离婚,妈给你两百万补偿?”

那时候的我,哭着求她不要赶我走。

现在的我,只想说一句话。

“阿姨,”我弯起嘴角,“您儿子欠我四千三百万,这笔钱到账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女人尖利的骂声。

没关系。

这才刚开始。

——

三个月后,顾景琛的公司爆出惊天丑闻。

非法集资、内幕交易、商业诈骗,三项罪名叠加,涉案金额高达五个亿。

新闻铺天盖地,A大连夜撤下了他的教授职称和所有宣传照片。

他被捕那天,我站在检察院门口,看着他被押上警车。

他看见了我,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宋晚晚,”他的声音嘶哑,“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走过去,隔着车窗,轻声说:“顾景琛,我只是用了你教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警车开走的那天晚上,我去了父母的墓地。

两束白菊放在碑前,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哭得像个孩子。

“爸,妈,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风吹过墓园,松柏沙沙作响,像是他们的回应。

手机又震了。

陆砚舟:“星辰科技的收购合同准备好了,明天来签?”

我擦了擦眼泪,回了个“好”。

他又发来一条:“顺便吃个饭?我妈说你上次送她的燕窝特别好,非要让我当面谢谢你。”

我忍不住笑了。

上辈子,我活得太卑微,讨好所有人,唯独忘了讨好自己。

这辈子,我要把所有的亏欠,都加倍补回来。

包括爱情。

如果还能遇到对的人的话。

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朝墓园门口走去。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墓碑上的照片里,父母笑得温柔而慈祥。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他们失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