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把这个签了。”
陆景琛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看了一眼——保研名额转让协议。
上一世,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因为他说:“鸢鸢,你先帮我,等我公司做起来,我养你一辈子。”

我信了。
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把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双手奉上。三年后,他成了行业新贵,我成了商业间谍,锒铛入狱。
狱中那年,我妈查出癌症,没钱治,走了。我爸急火攻心,脑梗,也走了。
而陆景琛,正牵着许婉婷的手,在我亲手搭建的商业帝国里,举杯庆功。
我死在狱中那个寒冷的冬夜。
死前最后听到的消息是——陆景琛和许婉婷订婚了,订婚宴的主题是“宠妻入骨”。
多讽刺。
现在我回来了,回到他让我签这份协议的三分钟前。
“沈鸢?”陆景琛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我的迟疑,“你在想什么?”
我抬眼看他。
二十七岁的陆景琛,西装革履,眉目如画。他天生一张深情脸,看狗都温柔,可我知道,这张脸皮下藏着怎样的凉薄。
“我在想,”我笑了,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撕得粉碎,“你配吗?”
碎片落了一地。
陆景琛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上一秒还对他百依百顺的沈鸢,会突然翻脸。
“你闹什么?”他声音沉下来,带着不耐,“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那个研究方向,跟许教授的课题完全不匹配,你把名额让给婉婷,她—”
“她是你的人,我知道。”
我站起来,拿起包,低头看他错愕的脸。
“陆景琛,别演了。你公司的核心技术,有一半是我的研究成果。你想先把我踢出局,再找个理由踹了我,干干净净地吞掉所有东西,对吧?”
他瞳孔骤缩。
“你——”
“这一世,”我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一样都别想拿到。”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被撞倒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沈鸢!”
他追出来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慌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昨天是昨天。”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陆景琛,我问你,许婉婷手里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是不是你给的?”
他手指微微一僵。
“还有,上个月我做的那个算法模型,你是不是已经拿去申请专利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笑了。
“专利申请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对吧?”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终于变了,带着被戳穿的狼狈和恼怒,“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婉婷她——”
“别什么都往许婉婷身上推。”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陆景琛,我不管你这辈子打算怎么演,我只有一句话——我们完了。婚约取消,合作关系终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要是敢动我的东西,”我顿了顿,笑得温柔,“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我走了。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响了。
是我妈。
“鸢鸢啊,景琛说要投资的那个项目,妈已经把房子抵押了,钱明天就能到账——”
“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不用了。”
“什么?”
“那个项目不靠谱,我已经跟陆景琛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我妈炸裂的声音:“什么?!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笑了,眼眶却红了,“就是突然想通了。”
“你等着!妈现在就过来!那个姓陆的,我就看他不是好东西——”
“妈。”
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哽咽。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妈的声音也软了:“好,妈给你做,想吃什么做什——”
她话没说完,我听到我爸在旁边喊:“什么?!分手了?!好!我闺女终于开窍了!我早就说那个小白脸不行!今晚必须庆祝!”
我笑出了声。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跟我爸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说了“你们不同意,我就当没这个家”这种混账话。
后来我入狱,我爸一夜白头。
我死的时候,最大的遗憾不是被背叛,是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这一世,不会了。
回到家,我妈的红烧排骨还没出锅,手机就震了。
陆景琛发来一条消息,很长,大概意思是:他错了,他是一时糊涂,那些专利和报告都是误会,他可以解释。他不能没有我,他爱我,从始至终只爱我一个人。
结尾是一句:“鸢鸢,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了两遍,打了两个字:
“滚。”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一点意外,“沈鸢?”
“顾衍之,”我说,“我有笔买卖想跟你谈。”
顾衍之,陆景琛的死对头,上一世被陆景琛用我的技术压着打了三年。
这一世,我要让天平先倾斜。
第二天,我出现在顾衍之的公司楼下。
他亲自下来接的我,一身黑色大衣,眉眼冷峻,跟陆景琛那种刻意营造的温柔完全不同,他是真的冷。
“你说你能提供超越陆景琛现有技术的算法模型?”他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不止。”
我把U盘推过去。
“这里面的东西,够你把陆景琛按在地上摩擦三年。”
他看了我一眼,把U盘插进电脑。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想要什么?”
“三个条件,”我竖起手指,“第一,技术入股,我要百分之十五的干股。第二,我保研的推荐信,你帮我搞定。第三——”
我顿了顿。
“我要陆景琛身败名裂。”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个笑。
“成交。”
一周后,陆景琛的公司出了大问题。
他的核心技术被爆出侵权,投资方撤资,合作伙伴纷纷倒戈。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的“侵权证据”,全是我在合作期间留的后手。
上一世,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他,这一世,我早就把能证明原创权的证据备份得明明白白。
他在办公室砸了所有东西,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全被拦截。
最后他用许婉婷的手机打过来。
“沈鸢,”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一定要这么狠吗?”
“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陆景琛,你知道失去一切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就在失去,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你还不知道。”
我挂断电话。
真正的失去,是你以为拥有全世界的时候,一脚踩空,粉身碎骨。
那一天,还没到。
三个月后。
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了保研资格,同时成为顾衍之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
许婉婷来找我的时候,我正从实验室出来。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鸢鸢,”她一开口就哭了,“你能不能放过景琛?他已经很惨了,公司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你就不能——”
“不能。”
我打断她,低头看她。
“许婉婷,你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是从我电脑里偷的吧?”
她脸色一白。
“还有你申请的那个课题,数据是从我的实验记录里抄的吧?”
她后退一步,嘴唇在抖。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凭什么污蔑我?你有证据吗?”
“你觉得呢?”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陆总说了,只要我把沈鸢挤走,那个项目就是我的……”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想让整个学术界都知道吗?”我问她,“许大才女,靠偷数据上位?”
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鸢鸢,我求你,我求你别说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名额,我——”
“你也知道不容易?”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许婉婷,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因为我会直接把你交给学校学术委员会,”我站起来,语气平淡,“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会少。”
她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尖叫:“沈鸢!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会。
我唯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
一年后。
陆景琛的公司在垂死挣扎的最后关头,拿到了一笔神秘投资。
他以为那是翻身的机会,倾尽所有押注一个项目。
他不知道,那笔投资的幕后操盘手,是我。
而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为挖好的坟。
项目发布会那天,他西装革履,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我在台下,坐在顾衍之旁边。
“准备好了?”顾衍之低声问。
“嗯。”
台上,陆景琛正在展示项目的核心数据。
大屏幕上,一组组漂亮的数据滚动,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投影突然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另一组数据。
那是陆景琛公司真实的财务报表。
偷税漏税、商业欺诈、非法集资……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这是假的!”陆景琛的脸白得像纸,“有人陷害我!这是诬陷!”
“是吗?”
我站起来,全场安静。
“陆总,需要我把你的原始账本公开吗?”
他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像见了鬼。
“沈鸢……”他的声音在发抖,“是你……都是你……”
“是我。”
我走上台,站在他面前。
“陆景琛,你还记得吗?上一世,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他愣住了,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说什么?”
我笑了。
“没什么,你就当我在说梦话。”
我转身面对台下,声音清晰有力。
“所有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相关部门。陆景琛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巨大,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台下哗然。
陆景琛猛地扑过来,被保安拦住。
“沈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吗!我哪点对不起你!”
我回头看他。
“你对不起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被拖下去了。
临走前,他红着眼,嘶哑着声音喊了最后一句话:
“沈鸢,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
“不用了。”
我打断他。
“下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
全场寂静。
顾衍之走上台,站在我身边。
“走吧,”他说,“该回家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陆景琛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鸢!沈鸢——”
我没回头。
走出会场,阳光正好。
手机震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闺女,排骨炖好了,你爸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快回来!”
我笑了。
顾衍之侧头看我:“笑什么?”
“没什么,”我收起手机,“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他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握住了我的。
这一次,我没有抽开。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属于陆景琛的时代,结束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