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傅家老宅,水晶灯下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等我出现。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皮肤白皙,眉眼间还带着上一世到死都没褪去的天真。

手机屏幕亮起,傅司衍发来消息:“霜霜,宾客都到了,快出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节攥得发白。

上一世,也是这场订婚宴。我穿着他挑的白色礼服,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之后三年,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他创业,没日没夜地写方案、谈客户,把所有功劳都让给他。他对外永远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傅先生,而我连个署名都捞不到。

后来公司上市,他搂着宋知意,把财务造假的证据全部推到我头上。

我在狱中听到父母因受不了打击双双病逝的消息时,用碎玻璃割开了手腕。

血从镜面缝隙渗进来,我猛地回神。

上一世今天,我笑着走出去。这一次——

我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推开宴会厅大门。

“沈霜来了!”有人欢呼。

傅司衍站在舞台中央,西装笔挺,眉眼温柔得恰到好处。他朝我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钻戒。

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没有走过去。

“沈霜?”他笑容微僵。

我从包里抽出订婚协议,当着满厅宾客的面,一撕两半。

碎片飘落在红毯上,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像坟场。

“傅司衍,”我声音不大,足够所有人听见,“这个婚,我不订了。”

他脸色瞬间铁青,但很快又挤出那副惯用的深情表情:“霜霜,别闹脾气,是不是最近我太忙冷落你了?我道歉,好不好?”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就会心软。此刻我只觉得恶心。

“你忙?忙着跟宋知意对方案?还是忙着把我写的商业计划书署上你的名字?”

人群中,宋知意端着一杯香槟,脸色煞白。她是傅司衍的“合伙人”,上一世也是她亲手把假账本塞进我的抽屉。

傅司衍眼神一沉,压低声音:“沈霜,你疯了?有什么事回去说。”

“不必了。”我转身要走。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离了我能干什么?你爸妈那点家底,早被你折腾光了,你以为还有谁要你?”

我笑了。

上一世我听这话听了无数遍,以为他真的为我好。现在我只觉得可悲——一个靠吸女人血上位的男人,居然真有脸说这种话。

“傅司衍,你上个月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个智慧物流方案,”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已经发给顾氏了。”

他的瞳孔骤缩。

顾晏辰,傅司衍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他费尽心机都没能撬动的商业帝国。而那个方案,是上一世我花了整整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后来成了傅司衍公司起家的核心资产。

这一世,我提前两周做完了它,昨晚发到了顾晏辰的邮箱。

“你疯了!”他声音发颤,“那是我的项目!”

“你的?”我甩开他的手,“从市场调研到财务模型,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你连Excel求和都要我教你。”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宋知意冲过来挽住傅司衍的胳膊,眼圈泛红:“霜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衍哥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我看了她一眼。上一世她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我三年,最后在法庭上哭着指证我“主动提议做假账”。

“宋知意,”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要我现在放给大家听听,你上个月怎么跟傅司衍说‘等沈霜把项目做完,咱们就把她踢出去’的吗?”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傅司衍猛地伸手来抢手机,我侧身避开,踩着高跟鞋稳稳地走向门口。

“沈霜!你给我站住!”他在身后吼。

我没有回头。

走出傅家老宅的那一刻,晚风裹着桂花香扑在脸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发酸,但没有哭。

上一世我为他流干了眼泪,这一世,一滴都不会再给。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沈小姐,方案我看过了。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面谈。——顾晏辰”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营业厅,我要换手机号。”

凌晨两点,我回到家,爸妈已经睡了。

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是妈妈的笔迹:“霜霜,冰箱里有银耳汤,回来记得喝。订婚快乐,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上一世,我把这句话当成理所当然。后来在监狱里,我反复想,如果当初没有执意嫁给傅司衍,没有逼着爸妈把养老钱拿出来给他“周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离开。

我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加了一行字:“妈,婚不订了。明天我陪你和爸去看房,咱们换个大点的。”

上一世欠他们的,这辈子加倍还。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前台。

“沈霜,和顾总有约。”我对前台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傅司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底全是血丝,领带歪在一边,显然一夜没睡。

“沈霜,你把方案撤回,”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之前的事我们可以商量,股份分你百分之十,行不行?”

“百分之十?”

“十五!不能再多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上一世他把整个公司都吞了,连我父母的钱都没还,这一世居然觉得百分之十五就能打发我。

“傅司衍,”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那个方案我估值三千万。顾晏辰要是签了,你猜你那个还没起步的小公司,还怎么混?”

他的脸彻底垮了。

“你会后悔的。”他咬牙切齿。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认识你。”

我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傅司衍站在大厅中央,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电梯门合拢。

顾氏大厦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比我想象的要年轻。深灰色西装,眉骨很高,眼神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坐。”他抬手示意。

我没有寒暄,直接把U盘放在桌上:“智慧物流方案的全套资料,包括源代码、算法模型和商业计划书。条件我在邮件里写了:三千万买断,另外我要顾氏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看U盘。

“傅司衍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会死在我手里,”我说,“但不是现在。等他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小姐,你和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不恋爱脑?”

“因为你够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过来。我扫了一眼,条款比我提的还优厚——股权从百分之零点五变成了百分之一。

“为什么?”

“因为你值这个价,”他说,“而且我讨厌傅司衍。”

我拿起笔签了字。

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手机响了。妈妈打来的,声音发颤:“霜霜,傅司衍那个混蛋,他刚才打电话来说你偷了他的商业机密,要告你!还说……”

“妈,别怕,”我声音很平静,“让他告。”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车。

“去律所,最好的那种。”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像个精准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顾氏上班,用上一世积累的经验和重生带来的信息差,把智慧物流项目快速落地。顾晏辰给了我一个独立团队,我没日没夜地带着他们干,两个月就做出了MVP版本。

晚上回家陪爸妈吃饭,周末带他们看房、体检、旅游。妈妈说我变了,以前眼里只有傅司衍,现在终于像个人了。

我笑笑没说话。

傅司衍那边也没闲着。他没了我的方案,仓促启动了一个替代项目,四处拉投资。宋知意时不时在朋友圈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什么“真正的才华不会被埋没”,配图是傅司衍在办公室“加班”的背影。

我没空搭理他们。

第三个月,顾氏的智慧物流系统上线,拿下三个大客户,直接抢走了傅司衍盯了半年的订单。他在行业群里发疯,说顾氏窃取他的商业机密,要起诉。

顾晏辰只回了一句:“欢迎,我公司法务部今年预算还没花完。”

傅司衍没敢真起诉,因为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倒是宋知意换了个打法,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匿名爆料,说某沈姓女子“忘恩负义”“背叛未婚夫”“靠男人上位”。

帖子下面有人扒出是我,评论区骂声一片。

我等到发酵到最高峰的那天晚上,发了三条内容。

第一条:傅司衍和宋知意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跨度三年,内容从“等沈霜把项目做完就甩了她”到“她爸妈那笔钱你转出来没有”,尺度大到评论区瞬间安静。

第二条:傅司衍公司财务造假的证据,精确到每一笔假账的转账记录。

第三条:我父母当初给他转账的全部凭证,加起来四百七十万,备注写着“傅司衍创业借款”。

配文只有一句话:“傅先生,这次轮到你还了。”

一夜之间,舆论反转。

傅司衍的电话被打爆,投资人连夜撤资,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宋知意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但有人扒出她大学时期就靠当“学术妲己”拿奖学金,毕业论文都是代写的。

傅司衍疯了似的给我打电话,换了好几个号码。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嘶哑:“沈霜,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我求你了,放我一马,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把语音转成文字,截图,发给了顾晏辰。

“他还能蹦跶多久?”我问。

顾晏辰回了一个文件,是傅司衍公司涉嫌骗贷的材料,金额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三个月,”他说,“够不够?”

“太久了。”

“那就两个月。”

两个月后的一个雨天,傅司衍在办公室里被经侦带走。

我站在顾氏大厦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闪着灯开走,手里的咖啡凉了也没察觉。

顾晏辰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新合同。

“什么?”

“股权激励,你再留三年,我给你百分之五。”

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顾总,你不怕我哪天也反咬你一口?”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我。

“沈霜,你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恋爱脑,”他说,“你只对值得的人好。”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合同上。

我拿起笔,签了字。

那天晚上,我去了父母的墓地。

上一世,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我每个月都来,跟他们说话,告诉他们我今天又签了一个大单,告诉他们我又带妈妈去做了体检,告诉他们我买了新房子,三室一厅,有朝南的阳台。

我跪在墓碑前,把一束白菊放下。

“爸,妈,傅司衍进去了,”我说,“你们可以安心了。”

风穿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应答。

我站起身,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顾晏辰站在墓地入口,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他说,“顺便,我想请你吃饭。”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那个念头:如果重来一次,我绝不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我只为值得的人。

而值得的人,从来不需要你跪着去爱。

我走向他,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清脆有声。

“吃什么?”

“你定。”

“那就火锅,变态辣。”

他顿了顿:“……你能吃辣?”

“不能,”我说,“但傅司衍不能吃,所以我想吃很久了。”

顾晏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

后来有人问起傅司衍的结局,我只说了一句:“他在里面挺好的,有吃有住,不用再演戏了。”

至于宋知意,听说她去了南方某个小城,换了个名字重新开始。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让我跪着活。

这一世,我站着,也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