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的今儿个不讲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咱唠点不一样的。话说在那青云山脚下,有个不起眼的小镇,镇上的少年林晓,心里头揣着一个天大的念想——他想寻仙,想学那一剑光寒十九洲的本事。可这仙路茫茫,哪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摸得着边的?他只知道,老一辈人醉醺醺提过一耳朵,说什么真正的机缘,不在那巍巍青云山上,而在山外云深不知处,跟一个“酒”字儿分不开。

林晓这娃,轴得很,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干脆背上一袋子自家酿的糙米酒,就一头扎进了青云山外的老林子里。这林子邪乎,毒瘴弥漫,怪声四起,走了三天三夜,酒快见底了,人影没半个,倒是差点成了妖兽的点心。正当他靠着一棵老树,心里头拔凉拔凉,觉得自个儿蠢透了的时候,一阵酒香,混着山风飘了过来。

那香气,跟他袋子里兑了水的糟糠完全不是一回事,醇得勾魂,烈得提神。林晓顺着味儿跌跌撞撞摸过去,看见溪边一块大青石上,躺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道袍洗得发白,蹭满了泥,怀里紧紧搂着个朱红色的大葫芦,正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喂……前辈?道长?”林晓小声唤着。

老道士没反应,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念起诗来:“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1-9 念到“酒”字,还吧唧两下嘴。

林晓心里一动,大着胆子,把自个儿最后那小半袋糙米酒递了过去。酒袋子刚凑近,老道士跟装了机簧似的,“唰”地坐起,眼睛还没全睁开,手已经精准地抓过袋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一抹嘴,那双朦胧的醉眼才瞟向林晓:“小子,酒不错,心也诚。想学剑?”

林晓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老道士嘿嘿一笑,指了指他空了的酒袋:“剑,就在这里面。”

林晓懵了,酒袋里除了空气,啥也没有。老道士也不多解释,抢过林晓手里用来防身的柴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说也奇怪,他身形一晃,那股子醉态浑然天成,可手里的柴刀随意一挥,掠过溪面,一道无形气劲竟将溪水断流一瞬。没有花哨的招式,但每一晃、每一趔趄,都仿佛暗合某种韵律,明明看着要摔倒,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林晓的视线,柴刀尖儿不知怎的就点在了他的咽喉前。

“看明白了没?”老道士灌了一口自家葫芦里的酒,“剑法不是死招式,是活的!就像这酒,水的外形,火的性子。你的心太满,装满了‘我想学厉害剑法’的念头,就装不下剑本身了。你得先‘空’,像这空酒袋一样。”

林晓似懂非懂。老道士便让林晓跟着他,不教剑招,只让他每天去山里找野果酿酒,或是看他喝酒、睡觉、对着月亮胡乱比划。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晓酿的酒渐渐有了点滋味,他也慢慢察觉,老道士那些看似荒唐的醉态里,藏着他完全看不懂的玄机。有时老道士醉眼望向云海深处,那目光里的沧桑和痛楚,浓得化不开,根本不像个单纯的世外散人。

直到有一天,林晓在溪边练着老道士说的“感觉”,而不是“剑法”,无意中将手中木棍顺着酒意醺醺然的心境刺出,竟凌空点碎了一片飘落的坚硬树叶。他狂喜地跑回去,想告诉老道士这个发现。

却发现常躺的那块青石上,只留下一个朱红酒葫芦,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字迹潦草,酒气仿佛透纸而出:“小子,酒喝光了,老夫去寻下一壶。你能点碎落叶,便是摸到了‘意’的门槛。记住,持剑者,持心也。心中无尘,剑下无碍。葫芦送你,里面有我三道剑气,危难时砸出去,能挡些麻烦。咱们爷俩的缘分,就像这酒,喝完一壶,下一壶不知在何处。有朝一日,你若听闻‘诛仙之酒剑仙’又惹了什么祸事,或是斩了什么魔头,那便是老夫还在逍遥哩。保重!”-1-5

林晓捧着葫芦,呆立良久。直到此刻,他才隐隐猜到,这位看似游戏人间、以酒为命的师父,恐怕有着惊天动地的来历。他口中的“诛仙之酒剑仙”,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诨号,更代表着一份连高高在上的青云门都不得不侧目的绝世修为与不羁过往-1-8。师父将此名号留给他,是告诉他师承,更像是在他心底种下一颗不拘门户、自在求道的种子。

自那以后,林晓背上多了个朱红葫芦。他不再执着于拜入哪个仙门,而是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游历。他帮村民驱赶小妖,换几口粗酒;在城郭间听闻有哪些为富不仁、勾结邪魔的败类,便会“多管闲事”。他的剑法(或者说棍法、刀法)越来越怪,毫无章法,却总在醉意朦胧时最是凌厉。人们议论这个带着酒葫芦的古怪少年,说他剑路狂放,有当年那位神秘散仙的影子。只有林晓知道,他离师父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但他总算明白了“空”的起点——不是脑子里空空什么都不想,而是心里只存一件事:手中器,眼前路,壶中酒。

这一路,他听过不少关于“诛仙之酒剑仙”的零碎传说。有人说他曾在南疆,以一招“酒神咒”燃烧真元,硬撼太古凶物,剑意中竟触摸到了一丝令时光凝滞的法则-5。也有人说,他与青云门某些古板长老素不对付,皆因他认为剑道真谛不在清规戒律之中,而在山水红尘、酒液烈焰之间,这份离经叛道的“道”,让他成了修仙界一个独特的传说-1

林晓摸着温润的葫芦,笑了笑。他想,师父的道,他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但他找到了自己的道:带着这壶酒,走下去。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剑嘛,该出的时候,自然就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