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萱,跪下。”
岳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柳萱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痴迷了十年的脸,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撕裂。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在岳风的“深情告白”下,放弃了宗门大比的晋级资格,把毕生修炼的《玄冰诀》双手奉上,还说服父亲把柳家百年基业抵押出去,只为给岳风凑够突破元婴的材料。
结果呢?
岳风突破元婴那天,亲手废了她的丹田。她的未婚夫揽着苏婉儿,站在她面前,笑得温柔又残忍:“柳萱,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碰你吗?因为你这种牺牲型的天才,用完了就该扔掉。”
她被扔进妖兽山脉,丹田破碎,被低阶妖兽啃噬了三天三夜才断气。
临死前,她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柳家因她倾尽家财后遭岳风灭门,父亲被逼得自爆金丹,母亲被苏婉儿一剑穿心。
“我说,跪下。”
岳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柳萱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上一世她太蠢,以为跪着爱一个人就能换来真心。这一世——她要用岳风的骨头,垫着走上巅峰。
“岳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岳风皱眉,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在他的预判里,柳萱应该红着眼眶,感动地跪下来,把《玄冰诀》双手奉上才对。
“是你求我嫁你的日子。”柳萱笑了,“也是你上一世毁我的起点。”
“你在说什么——”
“这一世,换我了。”
柳萱抬手,一道寒芒从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钉入岳风身后的石壁。
岳风瞳孔猛缩——那是《玄冰诀》第九层的冰封千里,整个北域能修到这个境界的不超过三人。
“你、你怎么可能——”
上一世,柳萱把《玄冰诀》完整地交给了岳风,自己只修到第五层。但她死前那三天三夜,在妖兽山脉的绝境中,她的神魂在生死边缘参透了功法的全部奥秘。
这一世重生,她等于带着满级的功法和十年的战斗经验,回到了十八岁。
“岳风,你的宗门、你的修为、你的一切,我都要。”柳萱转身,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从你跪着求我放过你开始。”
她没有直接动手。
杀了岳风太便宜他了。她要让岳风像上一世的柳家一样,一点一点失去所有,在绝望中跪着求她。
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在岳风之前,拿到妖兽山脉深处的万年寒髓——那是岳风突破元婴的核心材料。
柳萱回到柳家时,父亲柳镇山正坐在议事厅,眉头紧锁地看着账本。
上一世,就是这个月,岳风以“投资未来女婿”的名义,从柳家拿走了三百万灵石和五处矿产的经营权。柳镇山因为女儿以死相逼,咬着牙签了契约。
“爹。”柳萱推门进去。
柳镇山抬头,疲惫地笑了笑:“萱儿回来了?岳风那小子又来找你了?爹知道你喜欢他,但生意上的事——”
“爹,把婚约退了。”
柳镇山愣住了。
“还有,”柳萱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账本,“岳风是不是跟您提过,要借三百万灵石和矿产的经营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您借了,然后柳家没了。”柳萱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爹,您信不信我?”
柳镇山盯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痴迷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的平静和锋利。
“信。”他说,没有丝毫犹豫。
柳萱笑了,眼眶微红。
上一世,她为了岳风和父亲决裂,直到父亲自爆金丹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这一世,她第一个要护住的就是家人。
“爹,不用退婚。”柳萱拿起契约,指尖凝出一层冰晶,将契约冻成碎片,“我要让岳风亲自跪到柳家门前,求我们退婚。”
三天后,妖兽山脉。
柳萱凭借记忆,避开所有高阶妖兽的领地,直奔山脉最深处的那口寒潭。
上一世,这处万年寒髓是岳风在三个月后,集合了整个宗门的力量才取到的。但柳萱知道一条捷径——寒潭底部有一条暗河,直通寒髓核心,只是需要将《玄冰诀》运转到极致才能抵御极寒。
而这恰好是她的强项。
“柳萱?”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萱转身,看到一个黑衣青年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寒渊。天璇宗少宗主,岳风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被废后,派人去妖兽山脉找过她的人。
虽然没找到,但这份情,她记着。
“顾少宗主。”柳萱点头。
“你认识我?”顾寒渊挑眉,“有意思。来取寒髓?”
“你也来取寒髓?”
“岳风要的东西,我都要抢。”顾寒渊笑得漫不经心,“不过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来这种地方送死?”
柳萱没回答,直接走向寒潭,纵身跃下。
顾寒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追到潭边时,已经看不到柳萱的身影。潭水冰冷刺骨,连他元婴初期的修为都觉得吃力,那个筑基期的小丫头——
半炷香后,水面炸开,柳萱破水而出,手中托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乳白色晶体。
万年寒髓。
顾寒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震惊。
“给你。”柳萱将寒髓抛给他。
“什么意思?”
“岳风要的东西,我也都要抢。”柳萱甩了甩湿透的长发,露出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但我抢来不是为了自己用,是为了送给他的敌人。顾少宗主,合作吗?”
顾寒渊握着寒髓,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眼前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他都觉得心惊的笃定和冷静。
“你要什么?”
“天璇宗的资源支持,我要在三个月内突破金丹。”柳萱直截了当,“作为交换,我给天璇宗提供三份情报——岳风接下来半年的所有布局,精确到时间、地点、人物。”
“你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些情报值不值。”柳萱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后,岳风的宗门会全力开采北域的玄铁矿,你提前截胡,他能亏到当裤子。”
顾寒渊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危险的笑。
“成交。”
一个月后,岳风站在空荡荡的玄铁矿洞里,脸色铁青。
他按计划来接手矿脉,却发现整条矿脉已经被天璇宗提前半个月开采一空。地面上还留了一张纸条,字迹娟秀却充满嘲讽:
“岳公子,矿我替你收了,不用谢。——柳萱”
“柳萱!”岳风一掌拍碎石壁,碎石飞溅。
这不对。上一世柳萱对他言听计从,这一世怎么会——
“岳师兄。”苏婉儿从洞口走进来,白裙飘飘,面容温柔,“柳萱姐姐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我去劝劝她。”
“劝?”岳风冷笑,“她断了我的玄铁矿,这是糊涂?”
苏婉儿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勾起。
她当然知道柳萱不会回头,因为她在三天前就去找过柳萱,假装姐妹情深地“劝”柳萱回心转意,顺便把柳萱拒绝岳风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北域。
她要的就是岳风和柳萱彻底决裂。只有柳萱出局,她才能上位。
但她没想到,柳萱的反击来得这么快。
三日后,宗门大比。
柳萱以筑基巅峰的修为,连战七场,全部一招制敌,直接杀入决赛。
她的对手是苏婉儿。
擂台上,苏婉儿温柔地笑:“柳萱姐姐,我们何必伤了和气——”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笑着,一剑刺穿了我母亲的心口。”柳萱的声音很轻,只有苏婉儿能听到。
苏婉儿瞳孔骤缩。
“你、你在说什么——”
柳萱出手了。
《玄冰诀》第九层全力催动,整个擂台瞬间被冰封。苏婉儿的护体灵光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像纸一样碎裂,柳萱一掌拍在她的丹田上,冰寒之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
苏婉儿惨叫着跌下擂台,口吐鲜血,丹田虽然没有碎裂,但经脉被冰封大半,至少三年无法修炼。
“这一掌,是提前还你的。”柳萱站在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你以后真做了恶,我再补剩下的。”
全场哗然。
岳风在观战席上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明白柳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的计划了如指掌。玄铁矿只是开始,接下来他布局的三个项目——北域商路、妖兽山脉秘境名额、甚至他暗中培养的三名天才弟子——全被柳萱精准截胡,一个不留。
每一次,柳萱都提前一步。每一次,她都在现场留一张纸条,字迹越来越嚣张:
“岳公子,下一个是什么来着?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两个月后,岳风的宗门资金链断裂,核心弟子流失过半,原本板上钉钉的元婴突破计划因为缺少寒髓而搁浅。
而柳萱,在天璇宗的资源支持下,成功突破金丹,成为北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庆功宴上,顾寒渊端着酒杯走过来,眼里带着欣赏:“三个月的情报全部兑现,岳风现在连宗门都快要保不住了。柳姑娘,你是重生者吧?”
柳萱端酒的手微微一顿。
“别紧张,”顾寒渊笑,“我又不傻,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瞒我。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对北域所有势力的布局了如指掌,连寒潭暗河都知道,除了重生,还能是什么?”
“你不怕?”
“怕?”顾寒渊倾身,声音低沉,“我只怕对手不够强。柳萱,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柳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派人去妖兽山脉找她。虽然没找到,但那份善意,是她死前最后一点温暖。
“顾寒渊,”她说,“我帮你把天璇宗送上北域第一的位置,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我要岳风跪在柳家门前,亲口说——‘柳萱,求你退婚’。”
三个月后,岳风的宗门彻底崩塌。
柳萱收集了岳风上一世和这一世所有的违法证据——偷税漏税、恶意并购、勾结妖兽山脉的匪帮截杀商队、甚至暗中培养死士暗杀竞争对手。
这些证据,她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一条一条地挖出来,一条一条地送到各大势力的案头。
岳风在半个月内从“北域最年轻的元婴种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逃到北域边境的一座破庙里,浑身是伤,修为跌落谷底。
苏婉儿比他更惨,经脉被冰封后无法修炼,岳风失去势力后第一时间抛弃了她,她只能流落到最低等的坊市,靠出卖色相为生。
破庙的门被推开。
柳萱逆光站在门口,身后是顾寒渊和天璇宗的精锐弟子。
“岳风,跪。”
岳风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女人,眼中满是血丝:“柳萱,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确定要我问?”柳萱的声音冷得像寒潭的水,“那我问你,上一世你废我丹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对不起你?你灭我柳家满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对不起你?”
岳风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也——”
“对,我也重生了。”柳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所以你该知道,这一世你输得一点都不冤。”
岳风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终于崩溃了。
“柳萱,求你……求你放过我……”
“还有呢?”
“求你……退婚……”
柳萱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拟好的退婚书,放在岳风面前。
“签了。然后滚出北域,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岳风颤抖着签下名字,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柳萱看着那份退婚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上一世,她为这个男人付出了一切,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世,她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把一切都讨了回来。
“哭了?”顾寒渊递过一方手帕。
“没哭。”柳萱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风沙迷了眼。”
“在破庙里,哪来的风沙?”
柳萱瞪了他一眼。
顾寒渊笑着,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戒指。
“柳萱,我不是岳风那种人。”他的声音很认真,“我不需要你牺牲什么来成全我,我也不需要你跪着爱我。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站在最高处?”
柳萱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顾寒渊真诚的眼睛。
上一世,她爱错了人。这一世,她终于遇到了对的人。
“好。”她伸出手,笑了,“但你记住,我的修为比你高,以后家里我说了算。”
顾寒渊大笑,将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远处,北域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极了她修炼的《玄冰诀》——冰冷、锋利,却美得惊心动魄。
柳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重生一世,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一个人不需要跪着,站得越高,才越能看清谁值得你低头。
而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