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晚,你最好想清楚,今天这场婚礼,你若敢逃,我让你全家在江城待不下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碾碎。那张俊美到近乎冷厉的脸凑得很近,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全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陆司珩,江城陆氏集团掌门人,商界闻风丧胆的狼性总裁。也是她上辈子用命去爱、最后死在他手里的男人。
慕念晚看着这张脸,胃里翻涌起强烈的恶心。

她想吐。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上辈子,她嫁给陆司珩的第三年,陆氏遭遇危机,他亲手把她送到对手的床上换取合作。她反抗,他就把她关进地下室,一天只给一碗水。她逃,他就打断她一根手指。最后她死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没用的东西,死了倒干净。”
然后她醒了。
醒在婚礼前一天的晚上,醒在这辈子一切悲剧还没开始的时候。
“说话。”陆司珩皱眉,似乎对她的走神不满。
慕念晚抬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动作很慢,慢到陆司珩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在他的认知里,慕念晚从来不敢违抗他。这个女人爱他爱到卑微到尘土里,他说往东她不敢往西,他说结婚她连夜试了二十套婚纱。
“陆司珩。”慕念晚抬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她,“婚,不结了。”
陆司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猎人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你又闹什么?嫌彩礼少?还是嫌婚纱不够贵?要加什么直接说,我没空陪你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说不结了。”慕念晚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听清楚了吗?需要我写个声明贴到陆氏大厦门口吗?”
陆司珩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盯着慕念晚看了足足五秒,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那个任他揉捏的软柿子。
“慕念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寂静,“明天的婚礼,全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你让我陆司珩被放鸽子?”
“那是你的事。”
“你爸的公司还想要那笔注资吗?”陆司珩不紧不慢地抛出杀手锏,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慕氏现在的财务状况,撑不过三个月。你确定要拿你爸的命根子开玩笑?”
上辈子,就是这句话让她妥协了。
她嫁了,以为牺牲自己可以保全家族。结果呢?陆司珩拿到慕氏的所有股份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慕家扫地出门。父亲气得脑溢血,母亲跟着病倒,不到一年双双离世。
而她,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慕念晚笑了。
那笑容让陆司珩瞳孔微缩——不是他熟悉的讨好和怯懦,而是一种彻骨的冷。
“陆司珩,你是不是忘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慕氏的财务危机,是谁一手制造的?”
陆司珩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暗中做空慕氏股票,又指使合作方集中抽贷,逼得我爸走投无路。”慕念晚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然后你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条件是把我嫁给你。这一手英雄救美,玩得可真漂亮。”
陆司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被揭穿,而是因为——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他做得极其隐蔽,连陆氏内部都没几个人清楚。
“你调查我?”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慕念晚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包,“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你陆司珩在我慕念晚这里,什么都不是。”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向他。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慕念晚弯起唇角,那个笑容像淬了毒的刀锋:“你明天不是担心没有新娘吗?别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绝对比婚礼更精彩。”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陆司珩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捏碎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慕念晚离去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慕念晚走出酒店大门,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手机震了十几下,全是陆司珩的未接来电。她直接关机,拦了辆出租车。
“小姐去哪儿?”
“慕氏大厦。”
出租车驶入主干道,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慕念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运转。
上辈子,她死在二十六岁。死之前,她在陆司珩的地下室里关了整整四十七天。那四十七天里,她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回忆、后悔、恨。她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要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身上,为什么要放弃保研、放弃出国、放弃所有能让自己变强的机会,只为了做一个豪门太太。
她被关到第三十天的时候,陆司珩的助理来送饭,那个女人看到她像看到一堆垃圾,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慕念晚,你知道你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吗?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太蠢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凭什么让别人爱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也扎醒了她。
可惜太晚了。
但现在不晚。
出租车在慕氏大厦门口停下。慕念晚付了钱,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八层的建筑。上辈子,这栋楼在她嫁人后被陆司珩吞掉,改成了陆氏的分部。她爸的名字被从创始人一栏抹去,好像慕家从来没存在过。
这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人碰它。
她走进大厦,电梯直上二十七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她看到父亲慕远山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了大半,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
上辈子她看到这个场景,只会心疼,然后更加坚定地认为嫁给陆司珩是在帮父亲。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她的“帮忙”,才把父亲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慕念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爸。”
慕远山抬头,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露出疲惫的笑容:“念念?这么晚了怎么跑来了?明天就要出嫁了,该好好休息——”
“爸,我不嫁了。”
慕远山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给陆司珩。”慕念晚走到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爸,慕氏的危机是陆司珩一手制造的,他的目的不是帮我们,是吞掉慕家。你信我吗?”
慕远山看着她,嘴唇微微发抖。
他当然知道陆司珩不是什么善茬。可是他能怎么办?银行断贷,合作方撤资,慕氏的现金流已经断了。陆司珩是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虽然代价是他唯一的女儿。
“念念,你不懂,现在的情况——”
“我懂。”慕念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慕氏未来两年所有潜在合作方的名单,以及一份详细的扭亏方案。爸,你女儿不是只会逛街买包的大小姐。给我三个月,我让慕氏起死回生。”
慕远山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儿,觉得陌生又熟悉。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完全变了。以前的慕念晚眼睛里全是温柔和依赖,像一朵需要人保护的花。而现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叫野心。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慕远山插上U盘,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越看越震惊。这份方案的专业程度,不亚于他花重金请的咨询公司做的。甚至更精准、更有针对性。
“我自学的。”慕念晚没有说谎。上辈子被关在地下室的四十七天里,她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存的一些商业课程视频。那些东西当时只是消遣,没想到这辈子全成了翻盘的筹码。
慕远山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倒数。
终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念念,爸对不起你。这些日子,让你一个人扛了太多。”
慕念晚鼻子一酸,但硬生生忍住了。上辈子她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这辈子,她不会再为任何不值得的人掉一滴泪。
“爸,以前的事过去了。从现在起,我们父女俩一起扛。”
第二天,陆氏酒店。
婚礼现场布置得奢华至极,白玫瑰和香槟色的气球铺满了整个宴会厅,江城的政商名流悉数到场,镁光灯闪成一片。
陆司珩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站在礼台前,表情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机从昨晚到现在,打了慕念晚四十七个电话,全部关机。
他派去慕家的人回来说,慕念晚昨晚回了慕家,然后就再没出来。
但她不可能不来。
陆司珩在心里笃定地想。慕念晚爱他爱了五年,五年里她为他放弃了一切,她不可能在最后一刻放弃。她只是在闹脾气,在等他去哄她。女人嘛,不都这样?
吉时到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门口站着的不是慕念晚,而是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和一个投影遥控器。
“各位来宾好。”那个女人微笑着一鞠躬,“我是慕念晚小姐的代表。慕小姐让我转告大家,今天的婚礼取消,她不会来了。”
宴会厅炸开了锅。
陆司珩的脸色铁青,他大步走向那个女人,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你说什么?”
“陆总别急,慕小姐还让我给大家看一样东西。”那个女人不慌不忙地按下了遥控器。
宴会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标题赫然写着:《陆氏集团近三年财务造假全记录》。
全场哗然。
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屏幕,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者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挤。
陆司珩的瞳孔骤缩,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慕念晚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却比任何精心打扮的新娘都耀眼。
她走到陆司珩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陆总,这就是我送你的大礼。”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喜欢吗?”
陆司珩死死盯着她,胸腔里的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滚。他想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想问清楚她到底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但他不能,因为全场几百双眼睛都在看着。
“慕念晚,你会后悔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慕念晚笑了。
“陆司珩,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花了五年时间,才看清你是什么东西。”
她转身,在所有记者的镜头前,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从容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陆氏的股价已经开始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