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离婚。”
顾远征坐在沙发上,军装笔挺,肩上的两杠三星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房间,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然后继续在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熬了三年,直到他那位“红颜知己”挺着肚子找上门,我才彻底死心。

可笑的是,离婚后我才知道,顾远征心里一直有别人——他的初恋,文工团的苏婉清。
而我,不过是他父母强塞给他的“乡下媳妇”。
“这次由不得你。”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顾远征,我要去读军校了,没空陪你演恩爱夫妻。”
他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心心念念的苏婉清,上个月嫁给你死对头韩绍钧了。你被我耽误了五年,现在自由了,赶紧去找你的真爱吧。”
他脸色骤变。
我心里痛快极了。上一世,苏婉清嫁人这事被他瞒得死死的,他一边吊着我维持军婚稳定,一边在外面当深情种。而我这个傻子,还真的以为自己配不上他,卑微了整整八年。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站起身,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包拎起来,“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顾远征的人生,跟我林浅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话说清楚。”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我疼得皱眉,却死撑着没叫出声。上一世我会哭着求他放开,这一世不会了。
“放手。”我声音很平静,“顾团长,你现在不是以丈夫的身份在挽留我,是控制欲在作祟。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不能接受我主动离开。”
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手微微一松。
我甩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我以全军区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国防大学。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院。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那个被顾团长冷落了五年、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土包子”媳妇,居然考上了全军最高学府。
“听说了吗?顾团长那个前妻,就是那个林浅,人家现在可是国防大学的学员了!”
“啧啧啧,当初顾家嫌人家没文化,逼着人家离婚,现在打脸了吧?”
“可不是嘛,我听说顾团长后悔了,去找过人家好几次,人家连见都不见。”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一笑置之。
后悔?
顾远征后悔的不是失去我,是后悔失去了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能帮他稳住后方的好军嫂。
他要的真爱是苏婉清那种——穿军装会跳舞、出身好有背景的。
可惜,苏婉清看不上他。
入学第三周,我在图书馆遇见了韩绍钧。
他穿着陆军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和顾远征那种冰冷疏离不同,他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温和。
“林浅?”他主动打招呼,“久仰,你在联合演习的推演报告我看过,很有想法。”
我有些意外。韩绍钧是战区最年轻的作训处长,苏婉清嫁给他这件事,在上辈子曾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因为我在乎顾远征,而是因为那让我彻底看清,自己不过是顾远征退而求其次的备胎。
“谢谢韩处长。”我不卑不亢。
“韩绍钧。”他纠正道,目光深邃,“叫我名字就好。”
我没多想,客气地点点头就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韩绍钧和苏婉清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苏婉清嫁给他是为了前途,他心里也清楚,两人结婚三年,各过各的。
这些事,上一世的我一无所知。因为那时候的我,忙着在顾远征面前证明自己,忙着当贤内助,忙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入学半年,我参与的一项战术改革方案被总部采纳,记三等功一次。
授勋那天,我在礼堂门口看见了顾远征。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底有明显的青黑。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走上前。
“林浅。”他叫住我,声音有些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
他跟上来,压低声音:“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道歉。浅浅,给我一个机会——”
“顾远征。”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你冷暴力我五年,不是你心里有别人,而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他愣住了。
“你觉得道歉有用吗?你觉得你说一句‘我错了’,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回去继续当你顾团长的贤内助?”我笑了,“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我要学的东西太多,要爬的山太高,没时间陪你玩回头是岸的游戏。”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
“苏婉清最近怎么样?”我突然问。
他的表情僵住了。
“韩绍钧和苏婉清各过各的,你觉得你又有机会了,对吗?”我平静地看着他,“顾远征,你来找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发现你这个前妻忽然变得有出息了,能给你长脸了。你顾团长要的是一个能配得上你身份的太太,而不是我林浅这个人。”
“你闭嘴!”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人的注目。
我没被他吓到,反而笑了:“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林浅,你变了。”
“对,我变了。”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变成了你配不上的样子。”
说完,我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顾远征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两年后,我从国防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战区机关。
同年,我主导的信息化作战体系改革在全军推广,荣立二等功。二十八岁,我成为全军最年轻的女中校。
而顾远征,因为年龄到杠、考核不达标,转业回了地方。
听说他走的那天,一个人喝得烂醉,对着电话喊了一夜我的名字。
也听说,他去找过韩绍钧,质问他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了。
韩绍钧的回答很有意思:“顾远征,你配不上她。我也是。”
后来我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韩绍钧看着我,目光深沉而认真:“因为我也是在配得上你之后,才敢站在你面前。”
那天傍晚,夕阳正好,他站在训练场边上,军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浅,”他说,“我不是顾远征,我不会让你等五年。我想问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一刻,我想起上辈子临死前,顾远征冷漠地说:“林浅,你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人。”
而这一世,我终于等到了一个真心想要我的人。
不,应该说,我先是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然后才遇见了真正想要我的人。
军婚如火,不是烧尽一切的烈焰,而是淬炼成钢的熔炉。
我林浅,此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