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棠,嫁给我。”

钻戒在烛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

陆晚棠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却涌进铺天盖地的画面——上辈子她点头说“我愿意”之后发生的一切: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他创业,熬夜写代码到凌晨三点,把“第八区”项目从零做到估值三亿。然后他联合林知意伪造财务漏洞,让她背上挪用公款的罪名入狱三年。出狱那天,她才知道父母为了替她还债,已经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

而她最好的闺蜜林知意,正挽着那个男人的手,住在她买的别墅里。

“陆晚棠?”男人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不耐,“我在求婚。”

她回过神来。

烛光摇曳,餐厅里其他客人正投来羡慕的目光。上辈子她感动得泪流满面,这辈子她只想笑。

“沈渡,”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你确定要娶我?”

沈渡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维持着完美人设:“当然,你是我的——”

“你的血包?你的垫脚石?还是你的免费劳动力?”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客人听清。沈渡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

陆晚棠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辈子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掏心掏肺却换来背叛。直到狱中那个雨夜,她高烧到意识模糊,才从同监室的老会计那里听明白——沈渡从一开始就在布局,每一步都在算计,她不过是他的启动资金。

“我说,”她把杯中红酒缓缓倒在钻戒盒上,“这婚,我不结了。”

酒液浸透天鹅绒内衬,钻石沾上暗红液体,像凝固的血。

沈渡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你疯了?你知道我为了今晚——”

“为了今晚准备了多久?三个月?”陆晚棠接过他的话,“你订这家餐厅用了我副卡的积分,钻戒是刷我的信用卡分期付的,就连你身上这套定制西装,尾款还是上周我替你结的。”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如刀:“沈渡,你拿我的钱买戒指向我求婚,不觉得丢人吗?”

餐厅彻底安静了。

沈渡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威胁:“陆晚棠,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拿起手包,“对了,‘第八区’的底层架构我已经全部写完了,存在我的私人服务器里。上辈子——不,之前我打算作为订婚礼物送给你,现在嘛。”

她微微侧头,露出一个上辈子从未有过的笑:“我决定卖给顾晏辰。”

沈渡瞳孔骤缩。

顾晏辰,他的死对头,盛恒科技的CEO。上辈子沈渡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拿下顾晏辰手里的那份政府订单,而那份订单的核心需求,恰好与“第八区”完美契合。

“你疯了!”沈渡伸手去抓她手腕,“‘第八区’是我们一起做的!”

陆晚棠灵巧地侧身避开:“是你求我做的。记得吗?你说‘晚棠,没有你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信了。但现在我清醒了。”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渡的神经上。

身后传来椅子被踹倒的巨响。

陆晚棠没回头。走出餐厅大门,深秋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她却觉得胸腔里那团积压了三辈子的浊气终于散了一点。

手机震了。

林知意的消息弹出来:“晚棠姐,沈渡哥说你不开心,要我过来陪你聊聊,你在哪儿呀?”

配图是她精心修过的自拍,背景是沈渡常去的那家酒吧。

上辈子这条消息她没收到。因为林知意发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正被沈渡搂着说“我会对你一辈子好”。

陆晚棠打字回复:“在第八区等你。”

然后关机。

第八区不是地理坐标,是她们大学时期实验室的编号。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她熬过三百多个夜晚,写下了三十万行代码,做出了改变沈渡命运的东西。

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发现林知意坐在沈渡腿上,而沈渡的解释是“她喝多了,我扶一下”。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陆晚棠刷卡进入实验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闪烁。她推开第八区的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白板上还留着当年的字迹,她写的“第八区架构V3.2”,沈渡在旁边潦草地批注“可行”。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四个大字:

“游戏结束。”

然后从包里掏出U盘,插进那台旧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调出“第八区”的核心代码——整整三十万行,每一行都是她的心血。上辈子沈渡拿到手后改了版权信息,变成了他的“原创”。

这次不会了。

她新建了一个加密压缩包,把全部代码打包,输入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然后打开邮箱,输入那个她上辈子从没勇气联系的地址。

“顾总,我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明天上午十点,盛恒大厦一楼咖啡厅。陆晚棠。”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上辈子她死在狱中的那个雨夜,死因是心脏骤停。法医说是长期抑郁导致的心源性猝死,但她知道,是心死了。

现在这颗心重新跳动了。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是沈渡换了好几个号码打来的。她不接,他就发语音,语气从愤怒到哀求再到威胁,最后一条只有一句话:“陆晚棠,你会后悔的。”

她关机,走出第八区,锁好门。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靠在墙上,指尖夹着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你谁?”陆晚棠停下脚步。

那人掐灭烟,往前走了两步,脸暴露在安全出口的绿光下。轮廓很深,眉眼很冷,薄唇微抿,像是在忍耐什么。

“顾晏辰。”他说,“正好在这附近,就过来看看。”

陆晚棠怔了一瞬。她明明十分钟前才发的邮件,就算他秒回,从盛恒大厦开车过来也要二十分钟。

除非他本来就在这附近。

“你跟踪我?”

“不至于。”顾晏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她的邮件界面,“我在对面酒吧谈事,收到邮件,觉得当面聊比较好。下楼就看到你进学校,跟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值不值得我等到明天十点。”

陆晚棠笑了。上辈子她和顾晏辰只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沈渡公司的融资发布会上,他作为竞争对手坐在台下,全程面无表情。散场时两人在洗手间门口擦肩而过,他说了一句她当时没听懂的话:“你做的东西不错,可惜跟错了人。”

现在她懂了。

“值不值得,”她拿出U盘晃了晃,“你看了就知道。”

顾晏辰没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他说:“沈渡知道你在这?”

“知道又怎样?”

“他在楼下。”顾晏辰侧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带了人。”

陆晚棠走到窗前往下看,三辆黑色SUV停在实验楼门口,沈渡站在车旁打电话,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壮汉。他仰头看楼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温柔,而是赤裸裸的阴鸷。

这才是真正的沈渡。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见过的真面目。

“从后门走。”陆晚棠转身。

顾晏辰没动:“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下去跟他打一架?”

“我是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陆晚棠停下脚步。

顾晏辰从她手里拿过U盘,揣进自己口袋:“东西我收了。条件你开。”

“我要‘第八区’以我的名字上市。”

“可以。”

“我要沈渡这辈子都碰不到这个行业。”

“可以。”

“我还要——”她顿了顿,“算了,先这样。”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林知意的事,你不用操心。她下个月去盛恒面试,简历我已经让人筛掉了。”

陆晚棠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在对面酒吧谈事。”他掏出车钥匙,“谈的就是林知意。她拿着沈渡的推荐信来盛恒应聘,想进核心技术部门。我的人觉得可疑,报上来了。”

原来如此。

上辈子林知意没去盛恒,而是直接进了沈渡的公司,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这辈子沈渡还没拿到“第八区”,林知意自然要另谋出路。

“所以,”陆晚棠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在查她?”

顾晏辰没回答,转身往楼梯间走:“后门有我的车。你今晚住哪?我送你。”

她跟上他的脚步:“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沈渡在你家楼下也安排了人。”

陆晚棠脚步一顿。

顾晏辰按下楼梯间的门,侧身让她先进:“你今晚去我那,客房空着。”

“顾总,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小时。”

“你发邮件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他低头看她,眼神幽深,“我也知道你是谁。陆晚棠,‘第八区’真正的作者,被沈渡PUA了三年还替他数钱的傻子,以及——”

他声音低下去:“上辈子死在狱里的人。”

陆晚棠瞳孔猛地一缩。

“你——”

“我也重生了。”顾晏辰说,“比你早三天。”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陆晚棠脑子里轰的一声,上辈子那些想不通的事突然都有了答案——为什么盛恒会在沈渡公司融资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撤资,为什么顾晏辰会出现在那场她本不该去的发布会,为什么他在洗手间门口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的不是敌意,而是怜悯。

因为他早就知道结局。

“你上辈子,”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是什么时候死的?”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你死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消息。开车去监狱的路上,和沈渡的车迎面撞上。”

“他故意的?”

“不重要。”顾晏辰推开楼梯间的门,夜风灌进来,“重要的是,这辈子我不会让他得逞。”

他侧头看她:“所以,合作吗?”

陆晚棠看着他的眼睛,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见过这种眼神——不是利用,不是算计,是那种很干净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她伸出手:“合作。”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合作愉快。”

楼下的SUV还亮着灯,沈渡的声音隐约传上来:“给我搜!她肯定在楼上!”

而陆晚棠已经坐进顾晏辰的车里,驶向夜色深处。

她打开手机,林知意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弹,最后一条是:“晚棠姐,沈渡哥说他错了,你原谅他好不好?你们都要结婚了,别闹了。”

陆晚棠打字:“婚不结了。他送你了。”

发送。

然后把沈渡和林知意的号码一起拉黑。

顾晏辰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手撕绿茶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那明天撕沈渡的时候,你会更爽。”

陆晚棠靠进座椅,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上辈子她在这座城市里活了二十六年,从没觉得夜景这么好看。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陆晚棠,你手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我们谈谈,条件你随便开。——沈渡”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顾晏辰:“帮我回他。”

顾晏辰单手接过,打字,发送。

陆晚棠拿回来一看,差点笑出声。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晚了。傻逼。”

她锁屏,闭上眼。这辈子,她要让沈渡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车停在顾晏辰的公寓楼下,陆晚棠解开安全带,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上辈子为什么要去监狱找我?”

顾晏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因为我查了三年的‘第八区’源代码,发现每一行都是你的笔迹。那个项目值三十亿,但写出它的人,被关在监狱里等死。”

他转头看她,声音很轻:“不公平。”

陆晚棠眼眶一热,但忍住了。

上辈子她哭够了,这辈子一滴泪都不会浪费。

“走吧,”她推开车门,“带路,顾总。”

顾晏辰下车,锁车,走在前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从B2跳到18,每一层都像踩在心尖上。

电梯门打开,他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陆晚棠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狱中那个雨夜,她透过铁窗看到的只有一面灰色的墙和无穷无尽的雨水。

“喜欢这夜景?”顾晏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喜欢。”她接过水杯,“因为比监狱好看。”

他没说话,只是把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明天之前,你还可以反悔。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晚棠拿起U盘,攥在手心。

上辈子她就是在“回头路”上走了一辈子——回头原谅,回头妥协,回头相信那个男人会变好。结果呢?父母死了,她死了,她倾尽心血做出来的东西成了杀人凶手的嫁衣。

“我从来不回头的,”她说,“只有傻子才回头。”

顾晏辰笑了,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在笑:“那巧了,我也是。”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新的一天还没开始。

但陆晚棠知道,属于沈渡的黑夜,已经来了。

而她,就是那个亲手关上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