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现在这日子过得哟,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喝水都塞牙。我,李四,一个普通得扔人堆里冒不出半个泡的上班族,天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颈椎比老树枝还硬。那天加班到后半夜,眼前一黑,再睁眼,好家伙,一身粗布衣裳,头顶是个漏风的茅草棚子,手里攥着本破旧泛黄的《洛书图解》。懵了半天才琢磨明白——我这是,回到过去当术士了!
起初那个美啊!心想这可算逃离报表、会议、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了。咱这“回到过去当术士”,那不是天高任鸟飞?摆个摊,掐指一算,银子自来。可现实兜头就是一盆凉水,透心凉。这年头,术士也不好混。东街王婆丢只鸡要来卜一卦,西市张铁匠和媳妇拌了嘴也来问前程,给的报酬不是两个鸡蛋就是半块粗饼。更要命的是,你算得准,人家觉得理所当然;稍有差池,嚯,那唾沫星子能给你摊子冲垮喽。敢情这穿越也没换个轻松剧本,压力它只是换了个模样,从KPI变成了生死祸福的口舌担当,重得压肩膀。
有一回,村里赵大户家的小儿子夜哭不止,郎中瞧了不见好,请我去“看看”。我硬着头皮,照着那本破书上的法子,结合点儿现代心理学常识,胡诌了一通“小儿冲撞了东南方游魂”,装模作样画了张符,又让家里人多陪陪孩子,别总吓唬他。没成想过几天,孩子真好了。赵大户千恩万谢,送了一小袋米。那是我“从业”以来最大一笔进项。摸着米袋子,我心里头那个滋味,复杂得很。这“回到过去当术士”,它根本不是啥快意江湖的神仙日子,而是一脚跌进了人情世故、柴米油盐的更深处,每一卦都牵着别人的悲喜,比写程序代码时那根弦绷得还紧。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过着。有一日,一个外乡的年轻书生满脸愁云蹲在我摊前,说他寒窗十年,家境贫寒,这次赶考是最后一搏,不知前路如何,心里慌得紧。我瞅着他那洗得发白的袍子和磨破的鞋,仿佛看见了当年在求职市场挤破头的自己。我认真给他排了盘,卦象其实平平。但话到嘴边,我改了主意。我说:“小哥,你这卦象显‘潜龙’之姿,眼下虽是‘勿用’,坚守正道,待时而动,必有腾跃之机。这学问进了肚子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安心去考便是。”我没收他钱。书生眼里有了点亮光,深深作揖走了。

那一刻我忽然通了。这“回到过去当术士”啊,真正的术恐怕不在那几枚铜钱或几张符咒里,而在“人”身上。过去我总想着靠这个身份摆脱什么,获得什么,活得战战兢兢。可现在我想,或许我能用这点儿跨越时代的见识,加上这层身份的“皮”,给人一点盼头,一点安稳。就像给那书生的,不是缥缈的吉兆,而是一份“被理解”和“坚持下去”的力气。这活儿,忽然就有了那么点儿不一样的重量。
如今我还在这街角摆着我的小摊,风雨无阻。有人笑我痴,说我这术士当得忒实诚,赚不了大钱。我偶尔也会跟熟客扯两句家乡话,抱怨下“今儿个卦象咋个有点飘哩”,或者自言自语“瞧我这记性,差点整错喽”。但心里头那杆秤,稳了。回到过去当术士,这趟光阴倒流的旅程,没让我成仙,反倒把我踩进了泥土里,摸到了生活的筋络。它给的答案从来不在天上,而在每一个来问卦的人,他们眼底的焦虑、期盼和烟火人间。我得接着在这儿,把我这点儿歪打正着的“术”,用在这条滚滚向前的红尘路上。日子嘛,不就是个慢慢儿过、慢慢儿品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