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吧,以前压根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老爷子总爱念叨些祖上的陈年旧话,说什么咱家祖上跟盗墓行当沾点儿边,我全当是老头儿编故事哄孙子玩儿。直到后来我自个儿在潘家园旧书摊混饭吃,偶然翻到一本破旧不堪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残卷,书页泛黄得厉害,边角都让虫蛀了,这才隐约觉着,老爷子那些故事,保不齐真有几分影儿-6

那阵子生意惨淡,一连半个月开不了张,房租都快交不上了。夜里睡不着,我就点盏小台灯,翻那本残书瞎看。里头讲的尽是些“寻龙诀”、“分金定穴”的门道,文字半文不白,配着些模糊的星象图和地形勾勒。看着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风晃荡,倒真像那么回事儿。书里提到个“人点烛,鬼吹灯”的规矩,说是摸金校尉进墓开棺前,必先在东南角点支蜡烛,烛灭则退,不可妄取一物-8。我心里嘀咕,这规矩立得,倒比我们这些摆摊的还有讲究。

后来听一位常来淘旧书的老主顾说,要想弄明白这本书的来龙去脉,非得去读读一套叫《鬼吹灯》的小说不可。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兄弟,要找《鬼吹灯》全文阅读,可得认准‘精绝古城’打头,‘巫峡棺山’收尾的八部正传,这才是根正苗红的顺序。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续作,味道全不对,看了倒胃口。”-5 我当时将信将疑,心里还笑话他看小说看得魔怔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末的凌晨。我照例去著名的“鬼市”淘货。所谓鬼市,就是天没亮开张,天亮就散的旧货市场,影影绰绰的,靠手电筒的光亮交易-8。那天雾很大,人影在昏黄的光束里晃动,跟鬼影似的。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个卖旧杂志和老小说的摊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寡言少语的,眼神却亮得瘆人。我一眼瞥见摊子角落摞着一套用牛皮纸包好的书,边角磨损得厉害。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拆开了牛皮纸。

里面正是《鬼吹灯》全套,一本不少,从《精绝古城》到《巫峡棺山》-1。书页旧而发黄,但保存尚好,泛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在这凌晨的雾气和昏暗光线下,这味道仿佛有了形状。老头瞥了我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头,没说话。我懂这行的规矩,没还价,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他接过钱,突然用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不知是哪儿的口音,冒出一句:“灯要自己点,路要自己瞅。书里乾坤大,纸外……莫深究。”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我后背莫名一凉。

我把书抱回家,当天晚上就着那盏小台灯,翻开了《精绝古城》。这一看,可就刹不住车了。书里那个叫胡八一的退伍兵,还有他那哥们儿胖子,怎么跟我……跟听说的我家祖上那点事儿,有那么点儿隐隐约约的牵连呢?尤其是胡八一他爷爷胡国华年轻时的经历,抽大烟,交鼠友,夜探十三里铺荒坟遇上尸魔,被阴阳眼孙先生所救……这些光怪陆离的情节,我似乎在老爷子零碎的醉话里听到过一鳞半爪-1。读到胡八一和胖子第一次在黑风口野人沟下将军墓,碰上那长红毛的“大粽子”,东南角的蜡烛“噗”地灭掉时-7,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自己台灯的灯光,还好,稳稳的。但屋里似乎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我完全陷进去了。跟着摸金三人组西去新疆,穿越沙漠寻找精绝古城,面对巨瞳石像和尸香魔芋的幻觉-7;又转战陕西龙岭,在那套着西周幽灵冢的唐墓里,走上永远走不到头的悬魂梯,和人面黑腄蚃拼命-1。白天我在潘家园守着冷清的摊子,脑袋里却全是云南虫谷的遮龙山、青鳞巨蟒和献王那诡异无比的肉芝椁-1。我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用书里学来的皮毛,打量顾客拿来的某些“老物件”,虽然多数时候是瞎蒙,但偶尔说中一两点来历时,对方惊讶的眼神让我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这套书,它不仅仅是个刺激的故事,更像一把钥匙,或者一张残缺的地图,勾连着某些被尘埃掩埋的通道。

读到《云南虫谷》后半段,我遇到了第一个阅读的坎儿。献王墓里的痋术、闪婆、乌头肉芝太过于离奇复杂,空间想象跟不上了,情节又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这时我才深刻体会到,进行《鬼吹灯》全文阅读时,如果只是走马观花图个刺激,那真真是糟蹋了作者的心思。你得慢下来,对着那些复杂的地理描述和机关设定,边读边在脑子里“搭建”场景,甚至得随手画两笔草图,才能跟上胡八一的风水思路,也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身临其境的惊悚和破局时的豁然开朗。这种阅读方法,是当初那位老主顾没点透,却实实在在的痛点解法。

读到《昆仑神宫》破解了红斑诅咒,我跟着松了口气,以为传奇就此落幕。没想到后面还有《黄皮子坟》的草原旧事,《南海归墟》的怒海惊涛。尤其是《怒晴湘西》,笔锋一转,回溯到陈瞎子和鹧鸪哨的年代,搬山卸岭,共盗瓶山,那又是另一番波澜壮阔的江湖-1。这套书的格局,远比我想象的更大。正当我感慨快要读完,心生不舍时,在最后一部《巫峡棺山》里,我赫然读到了“张三链子”这个名字,以及他写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又自毁半卷的缘由,还有他四位徒弟——其中就包括了孙先生(孙国辅)和金算盘等人的命运-4-5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碰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洇湿了桌布,我也顾不上。我冲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老旧樟木箱子。这是老爷子的遗物,他走后我一直没仔细整理过。我颤抖着手打开箱子,在一堆旧衣服和杂物下面,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小袋。解开抽绳,我倒出来的东西,让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那是一枚乌黑甑亮、弯勾状的爪子,约一寸多长,坚硬冰凉,上面刻着的两个古篆字,虽然磨损,但依稀可辨:摸金-7

我握着这枚摸金符,回到桌边,台灯的光照在它黑沉沉的表面上,竟似乎不反光,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我看看符,又看看桌上摊开的《巫峡棺山》,书页正停在讲述“三符传四徒”的段落-5。凌晨的寒意此刻才真正渗透进来,钻进我的骨头缝里。老爷子不是讲故事,他是在述说。而我此刻的《鬼吹灯》全文阅读,也不再是简单的消遣,它成了一场跨越纸页的、沉默的对话。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我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但我知道,有些灯,一旦点过,就再也吹不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