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阴沉得厉害,像是要塌下来似的。林晚儿——哦不,现在该叫丞相府那没人待见的七小姐了——睁开眼的时候,脑壳疼得像是被驴踢过好几脚。她盯着头顶那顶泛黄的帐子,愣了得有好半天才回过神。

“我没死?”她喃喃自语,声音哑得跟破风箱似的。

前世的记忆一股脑儿涌上来,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浇得她浑身发颤。她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那所谓的好姐妹柳如烟骗得团团转,怎么被顶替了身份,怎么从丞相府的七小姐沦落到连下人都不如的孤女。她想起自己是怎么遇到那个风度翩翩的君子,怎么为了他苦练医毒之术,最后却落得个剜心蚀骨、魂飞魄散的下场-2

最可笑的是,直到断气前那一刻,她才从柳如烟那张得意的嘴里听到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呵呵……”林晚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抬起手,看着这双还没被药草磨出茧子的细嫩手掌,心里那股子恨意像是野草似的疯长。

这时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尖利的女声:“那死丫头醒了没?夫人说了,今儿个要是再不把衣服洗完,晚饭就别想吃了!”

林晚儿眼神一冷。这声音她记得,是柳如烟身边的丫鬟春杏。前世就是这丫头,没少跟着她主子一起作践自己。

她没应声,只是慢慢坐起身。这一动,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她愣了愣,低头扯开衣领一看——只见心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古怪,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

就在她盯着那印记看的当口,眼前突然一花,整个人像是被吸进了什么地方似的。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这地方不大,估摸着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四壁空空,只有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古书,一套银光闪闪的针具,还有几个小玉瓶。

林晚儿走过去,拿起那本古书翻开。书页上的字迹她从未见过,可奇怪的是,她竟然能看懂。上面记载的全是些闻所未闻的医术和毒术,有救人的方子,也有杀人的法子。

“随身空间……”她喃喃道,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词儿-2。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打哪儿来的,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她重活这一世最大的倚仗。

她在空间里待了不知多久,把书上的内容囫囵吞枣地记了个大概。等再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那张破床上。外头春杏的骂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推门进来了。

林晚儿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这一动,她发现自己身子骨轻快了不少,连前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落下的毛病都好像减轻了许多。

门“砰”一声被踹开,春杏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好你个死丫头,装听不见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

话没说完,她就对上了林晚儿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春杏被看得心里一毛,到嘴边的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衣、衣服在院里堆着呢,”她结结巴巴地说,“天黑前洗完,不然……”话没说完,她就跟见了鬼似的转身跑了。

林晚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慢慢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果然,两大木盆的脏衣服堆得像小山似的,都是府里那些主子们的。

要搁前世,她肯定会老老实实地洗。可现在嘛……

她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这颜色她认得,是柳如烟最爱穿的那件。林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里面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沾上皮肤就会让人起红疹子,痒得钻心。

她小心翼翼地撒了些在衣领和袖口这些容易接触到皮肤的地方,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放进盆里。

这一下午,林晚儿洗得格外认真。她把每一件衣服都“精心”处理过——夫人的裙摆上沾了点让人心神不宁的香料,二小姐的贴身衣物上抹了些会让人半夜惊梦的药水,至于那几个经常欺负她的丫鬟的衣服,她也没客气。

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春杏来验收了。她看着晾了一院子的衣服,有些惊讶:“今儿个倒是勤快。”

林晚儿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不敢偷懒。”

春杏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把衣服收走了。

那天晚上,丞相府里可热闹了。

先是柳如烟痒得满屋子打滚,把身上都抓出了血道子;接着是夫人半夜惊叫着从床上跳起来,说屋里有人影;二小姐更是做了一宿噩梦,天没亮就嚷嚷着要请道士来做法。

林晚儿躺在自己那张破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天一早,府里就传开了,说是七小姐的院子里闹邪祟,把几位主子都冲撞了。管家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七小姐,夫人说了,您这儿不干净,得挪个地方。”管家嘴上说得客气,眼神里却满是鄙夷,“西边那个小柴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您这就搬过去吧。”

柴房比她现在住的这儿还要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跟猪圈差不了多少。

要是前世那个懦弱的林晚儿,估计就忍气吞声地搬了。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管家,突然笑了:“王管家,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发闷,夜里盗汗,还时常心慌气短?”

管家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我会看点面相,”林晚儿慢悠悠地说,“您这症状要是不及时治,不出三个月,恐怕就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管家脸色变了变。他这毛病确实有好一阵子了,也偷偷找郎中看过,可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

“你……你有法子?”

林晚儿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我听说夫人昨晚没睡好?巧了,我这儿有个安神的方子,祖上传下来的,灵得很。要是王管家愿意帮我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让我继续住这儿,我不但可以把方子给您,还能治好您的病。”

管家犹豫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七小姐,总觉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她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可现在,她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你能保证治好?”

“三天见效,”林晚儿说得斩钉截铁,“要是没效果,您再把我赶去柴房也不迟。”

管家一咬牙:“成!我就信你一回!”

林晚儿回屋写了两个方子递给他。管家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的药材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心里踏实了些,转身匆匆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林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两个方子确实能治病,但她偷偷在里面加了一味空间古书上记载的药材。这药材本身无毒无害,甚至能增强药效,但有个特点——服用者会对开方的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这可不是什么邪术,说白了就是一点心理暗示的小手段。但从今往后,王管家会不自觉地站在她这边,这比什么银子珠宝都好使。

果不其然,三天后,管家乐呵呵地来了,说是夫人的失眠好了,他自己的病也轻了不少。他还带来了一些日用品和吃食,虽然不算多好,但比之前那些馊饭剩菜强多了。

“七小姐,夫人说了,您就安心住这儿,”管家态度恭敬了不少,“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林晚儿笑着道了谢,等人走了,才收起脸上的笑容。

这只是第一步。她要在这丞相府里站稳脚跟,然后一点一点,把前世欠她的,统统讨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儿白天装得懦弱无害,晚上就钻进空间里研习那本古书。她发现自己学这些医毒之术特别快,好像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似的。

渐渐地,府里开始有些关于她的传言。有人说七小姐突然开了窍,会看病了;有人说她得了高人指点,本事不小;也有人说她是被什么附了身,邪乎得很。

这些传言林晚儿都听见了,但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月后,机会来了。

丞相府的老太君突然病倒,浑身发热,说胡话,请了好几个郎中都不见好。府里上下急得团团转,丞相更是连朝都不上了,整天守在母亲床前。

林晚儿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她主动去找了管家,说想给老太君看看。管家一开始不敢答应,但架不住林晚儿再三保证,又想起她之前开的那些方子确实灵验,最后一咬牙,带着她去见了丞相。

书房里,丞相林正渊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女儿,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会医术?”

“略懂一二,”林晚儿不卑不亢,“女儿愿意一试。若是治不好老太君,甘受任何责罚。”

林正渊沉默了很久。母亲的病越来越重,宫里的太医都请了,还是束手无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去吧,”他终于松了口,“但有一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绝不轻饶。”

林晚儿行了礼,跟着管家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屋里药味浓得呛人,老太君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林晚儿上前给她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不是什么大病,”她说,“只是寻常的风寒入体,但因为老太君年纪大了,又用了太多不对症的猛药,伤了根本。”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针包——这是空间里那套银针,她一直随身带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熟练地在老太君的几个穴位上下了针。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老太君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褪了些。

“我开个方子,按时服用,三天后就能下床了。”林晚儿收了针,对一旁目瞪口呆的丫鬟说。

屋子里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七小姐,竟然真有这么大本事。

消息传开,整个丞相府都炸开了锅。

柳如烟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她原本正盘算着等老太君一死,就能接手她手里的那些私产,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晚儿,把她的计划全搅黄了。

“那贱人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她在自己屋里摔了好几个茶杯,“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下去!”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柳如烟就带着自己炖的补汤去了老太君那儿,嘴上说是孝敬,实际上是想打听林晚儿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可惜老太君刚见好,精神不济,没说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柳如烟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更恨了。

而林晚儿这边,治好了老太君后,她在府里的地位水涨船高。老太君亲自发话,让她搬出了那个偏僻的小院,换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屋子。月例银子也涨了不少,还拨了两个丫鬟伺候她。

但这些都不是林晚儿最在意的。她在意的是,自己终于有了立足之地,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这天晚上,她又在空间里研究那本古书。翻到某一页时,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这一页记载的是一种罕见的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只会觉得精神不济,渐渐消瘦,最后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最妙的是,这种毒在人体内留不下任何痕迹,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仵作,也查不出死因。

林晚儿盯着那页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合上了书。

她知道,自己早晚会用上这些手段。对那些害过她的人,她不会手软。

但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动手,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林晚儿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七小姐,不好了!二小姐突然昏过去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夫人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林晚儿心里一沉。二小姐林月如是柳如烟的亲妹妹,前世也没少欺负她。但这个时候出事,未免太巧了。

她收拾了药箱,跟着管家去了二小姐的院子。

屋里已经围了一堆人,柳如烟跪在床前哭得梨花带雨:“月如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走了,姐姐可怎么活啊……”

林晚儿一进门,柳如烟就扑了过来,抓住她的袖子:“七妹,你一定要救救月如!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求你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但林晚儿却从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算计。

“我先看看。”林晚儿挣开她的手,走到床前。

林月如躺在床上,确实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一副中毒的模样。林晚儿给她把了脉,又检查了她的瞳孔和舌苔,眉头越皱越紧。

这症状看起来像是中了剧毒,但脉象又有些不对劲……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柳如烟:“二姐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这样的?”

“就、就是寻常的午膳,”柳如烟抹着眼泪,“对了,饭前她还喝了一碗你昨天送来的安神汤……”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晚儿身上。

林晚儿心里冷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不慌不忙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林月如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林月如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些。

“二姐不是中毒,”林晚儿收起银针,语气平静,“是得了急性的癫痫症。这病发作起来像中毒,但脉象完全不同。”

她看向柳如烟:“如烟姐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再请别的郎中来瞧瞧。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种病最怕耽搁,拖久了会伤到脑子。”

柳如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想栽赃林晚儿下毒,没想到对方不仅轻易化解了,还反将了她一军。

“我、我怎么会信不过七妹呢……”她强撑着笑脸,“既然七妹说不是中毒,那就肯定不是。”

林晚儿点点头,开了个方子递给一旁的丫鬟:“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三天后我再来看。”

说完,她拎起药箱就走了,留下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出了院门,林晚儿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柳如烟这是狗急跳墙了。看来自己最近风头太盛,已经引起了她的警觉。也是,前世自己就是太天真,才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一世,她得更加小心才行。

不过……林晚儿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如烟恐怕还不知道,她送给老太君的那些补药里,早就被自己加了一点“料”。那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会让人慢慢失去生育能力。前世柳如烟靠着自己不能生,抱养了个孩子,却把那孩子养废了,最后反过来埋怨老天不公。

这一世,林晚儿要让她连抱养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那个冷面鬼王……林晚儿想起前世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眼神复杂了些。

她记得他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本王认定的女人,当然要自己操心。”-2当时她只觉得可笑,一个连自己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孤女,有什么值得他操心的?

可现在想想,或许他早就看穿了柳如烟的把戏,只是来不及救她。

这一世,他们还没见面。但林晚儿有种预感,他们早晚会遇到的。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女。

她是林晚儿,丞相府的七小姐,也是将来会让整个京城都闻风丧胆的——邪医七小姐。

这个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她不但要治该救的人,更要治该罚的人。那些欠了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