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陆沉舟结婚那天,全城报纸都在笑话我。说喻家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儿,为了救自家公司,嫁了个残疾的。婚礼上陆沉舟坐着轮椅,西裤裤管空荡荡地垂着,脸上半点笑模样都没有。司仪让我弯腰亲吻新郎,我凑过去时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还有他压得极低的一句:“委屈你了,喻小姐。”

哪能委屈呢?我家厂子等着陆家的注资救命,我妈攥着我的手哭得昏天黑地。这场交易里,陆沉舟要个摆设妻子应付家族,我要钱,公平得很。

搬进陆家半山别墅头一个月,我俩说话不超过十句。他白天在书房处理工作,晚上睡主卧,我睡客房。管家陈叔操着浓重潮汕口音安慰我:“太太慢慢来啦,先生系外冷内热嘅人。”我盯着楼梯旁新装的电梯,心里苦笑——这地方连装修都在提醒我,男主人是个不能走路的。

转折发生在某个雷雨夜。别墅突然断电,应急灯幽幽亮起。我摸黑去书房找蜡烛,却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跑过去一看,陆沉舟竟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趴在走廊地毯上。我赶紧扶他,手穿过他腋下时猛地一怔——这手臂肌肉线条,结实得根本不像长期坐轮椅的人。

“别声张。”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气息扫过我耳廓。我费力把他扶回轮椅,触到他小腿时,心脏差点跳出来。那裤管根本不是空的。

跟豪门残疾霸总联姻后,我第一次察觉这场婚姻的水比想象中深。那晚他破天荒让我进书房,递来一份保密协议。“我车祸后复健三年,腿已经恢复七成。”他指节敲着梨花木桌面,“但二叔那边盯得紧,我‘残疾’一天,他们才敢继续动手脚。”

我盯着协议末尾的报酬数字,嗓子发干:“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钱救你父亲,”他顿了顿,“我需要一个能在宅子里自由走动的眼睛。”

交易升级了。我从花瓶妻子变成他的合作者,白天继续扮演对残疾丈夫体贴入微的陆太太,晚上借着夜色掩护,留意老宅各房的动静。有回偷听见他二叔用上海话跟手下嘀咕:“沉舟那双腿要是真的好不了,明年董事会就好办咯……”我学给陆沉舟听时,他冷笑一声,那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真正撕开伪装是在家族季度晚宴上。二叔的儿子,那个纨绔堂弟,故意把红酒泼在我礼服上,声音不大不小:“嫂子整天伺候瘫子,挺辛苦吧?”满桌寂静。我气得手抖,正要起身,陆沉舟突然按住我。在全场注视下,他撑着桌子,一点点、一点点站了起来。

红酒杯碎了一地。二叔脸色煞白如纸。

“看来要让各位失望了。”陆沉舟站得笔直,手稳稳搭在我肩上,“复健效果不错,多亏我太太。”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

那晚回到卧室,他第一次没坐轮椅,而是走到阳台上。我递给他温牛奶时,手还在抖。“怕了?”他问。我摇头,又点头:“你瞒了所有人……为什么选在今天?”

“他们碰你,不行。”他说得简单,耳朵尖却有点红。月光洒在他重新变得有力的双腿上,我突然想起协议里那个惊人的数字,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原来在这场交易里,我早就不只想当个拿钱走人的合作者。

跟豪门残疾霸总联姻后,生活成了大型飙戏现场。如今戏码换了一出——他从“残疾霸总”变成“康复中新贵”,而我这个“冲喜太太”,莫名其妙成了他最不离不弃的“功臣”。老太太拉着我的手,硬把祖传镯子套我腕上,说陆家有福气。只有我知道,深夜他复健时,还是会疼得满头冷汗,会哑着嗓子让我帮忙按摩僵硬的小腿肌肉。那些时刻没有演戏,只有他湿漉漉的额头贴着我手背,温度真实得烫人。

昨晚我帮他做腿部按摩,他突然开口:“注资下周全部到位,你父亲的危机解除了。”我手一顿。按协议,钱货两讫,我似乎没有理由再留下。“协议可以终止,”他声音有点紧,“或者……你愿意看看其他条款吗?”

他抽出一份新合同,封面手写着一行小字:“关于将合作关系转变为正式夫妻关系的可行性研究”。我瞪大眼睛,他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那份报酬你照样拿。这个……是追加条款。”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我抓起笔,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画了个名字,然后抢过他手里那份,把他那份也签了。“一式两份,法律效力,”我把文件拍在他胸口,“陆先生,合作愉快——这次是终身制的那种。”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出来。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眼角弯起,像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春光。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叹了口气:“喻渺渺,你比我会做生意。”

这是跟豪门残疾霸总联姻后,我学到的第三件事:有些合约签的时候以为各取所需,履行着履行着,却把一辈子都赔了进去。而这场意外婚姻里最妙的“错误”,大概就是我们俩,都甘之如饴。

如今他晨跑时我偶尔跟着,别墅里那部电梯很少用了。管家陈叔有回看着我们并肩出门,用潮汕话感慨:“这就对啦,行路要两人并肩先稳当。”陆沉舟悄悄捏了捏我的手心。阳光很好,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看不见轮椅的痕迹,只剩一双紧紧依偎的轮廓。

原来最高明的伪装不是扮演残疾,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场交易。包括最初,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