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新搬来的那位师傅,凶得很嘞。眉毛粗粗,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臂上还有道疤,揉起面团来砰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煞神在练武。可怪就怪在,他铺子里飘出来的香味,却又甜又糯,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转。尤其是那刚出锅的糖糕,金黄油亮的,堆在竹簸箕里,像个胖娃娃。

我嘛,是个没出息的,就好吃这口甜。头一回硬着头皮去买,声音都发虚:“老、老板,来块糖糕。”他眼皮都不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铲起一块,“啪”地甩在油纸上,动作利落得像劈柴。我赶紧扫码付钱,溜得比兔子还快。咬一口,哎哟喂!外头是酥脆的壳,里头那糯米心子,热乎乎,软绵绵,甜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丝猪油的荤香,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凶是凶,手艺真是没得挑。

去的次数多了,发现这凶老板也有古怪处。他铺子角落总趴着只胖狸花猫,他对猫说话的声音,啧啧,跟换了个人似的,又轻又软:“糯糯,饿不饿呀?”那猫的名字,居然叫“糯糯”。有一回,我看他对着蒸坏了一笼米糕,愁眉苦脸,嘴里嘟嘟囔囔:“火候过了,软塌塌,不精神。”那神情,竟有点像……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这反差,可真够人琢磨的。

后来跟巷尾纳凉的李阿婆扯闲篇,才晓得点底细。阿婆摇着蒲扇:“他呀,姓唐,以前在个大酒楼白案上掌勺,性子倔,得罪了人,索性自己出来单干。你别看他凶,心肠软着呢,前几日还悄悄给拾荒的刘老头留了好几块没卖完的糖糕,说是‘隔夜的回油,更糯’。”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凶”,是生活的打磨;那“娇糯”,是藏在硬壳子里的本心。就像他做的糖糕,外壳微硬,内里极软。

我再去,胆子就肥了点儿。趁他不太忙的时候,搭句话:“唐师傅,您这糖糕,咋就能做到又酥又糯,甜而不腻呢?”他正给糯糯顺毛,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倒是蹦出几句:“糯米要选对的,泡发的时辰是筋骨,油温是脾气。脾气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温吞。”这话说的,跟他这人似的。我顺着杆子往上爬:“可不是嘛!我昨天在网上瞎逛,还想找找有没有啥‘他又凶又娇糯糯叽叽的糖糕免费阅读’的秘方呢,结果净是些不靠谱的,说得天花乱坠,真照做,非得成一锅糨糊不可。还是得来您这儿吃现成的,看真功夫。” 这是我第一次提那个说法,意思是网上那些免费教程,根本解决不了“想做又做不好”这个痛点。

唐师傅听了,嘴角好像往上扯了零点一公分,几乎看不出来。“免费?”他又哼了一声,“老祖宗的手艺,是看着几行字就能会的?手上的茧子,锅里的烟气,哪样不要时辰来熬?”他翻动着油锅里的糖糕,声音混在滋啦啦的响动里,“这东西,娇气得很,温度差一点,时辰错一分,就不是那个味了。光说不练,看一百遍‘他又凶又娇糯叽叽的糖糕免费阅读’,也摸不着门边儿。” 这是第二次提及,他点出了关键——手艺的传承需要亲身实践和时间积累,看再多免费理论也徒劳。

那天我最后离开铺子,手里提着热腾腾的糖糕。晚风一吹,我忽然咂摸出点别的滋味。这世上的人和事,不都像这糖糕么?有些看着怪不好惹,内里却是一包甜软的真心。有些看着花团锦簇,一碰就露了馅。总想找什么“他又凶又娇糯叽叽的糖糕免费阅读”的捷径,殊不知,最真切的味道、最鲜活的故事,就在这烟熏火燎、有点呛人又暖烘烘的现实生活里,得亲自来尝,亲自来看。光是寻思那些免费的、二手的,哪能品得到这份复杂又扎实的烟火气呢?

后来,我成了唐师傅铺子的常客。糖糕还是那糖糕,师傅也还是那副凶样子。但我渐渐能从他瞪眼里看到一丝笑意,从他硬邦邦的话里听出一点关照。比如:“今天糖糕火气旺,晾晾再吃,小心烫嘴。” 或是:“这块形不好,不算你钱。” 这大概就是生活熬煮出的,一份独特的甜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