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这事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离谱。我,冉清谷,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穿着凤冠霞帔,坐上了嫁入成王府的花轿-1。红盖头底下一片暗红,我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还有外面吹吹打打的喜乐,那声音闹得我心慌。

都怪我那胆大包天的表妹白毓,圣旨赐婚下来,她竟敢抗旨逃婚-1。这倒霉玩意儿一跑了之,留下整个白国公府顶着欺君灭族的大罪。我是寄居在府上的表少爷,舅舅一家待我不薄,眼看大祸临头,我能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涂脂抹粉,缠紧身板,替她坐上这顶要命的轿子-1

嫁的是谁?成王世子商容与,全京城都知道的混世魔王-3。传闻里他喜怒无常,暴戾成性,是纨绔子弟里的头一份,名号能止小儿夜啼-3。我这心里,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洞房花烛夜,我等来的不是夫君,而是一记下马威。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龙凤喜烛噼啪作响。不知等了多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股酒气混杂着冷风卷了进来。脚步声停在我面前,我的呼吸都屏住了。

盖头没被掀开。一个冰冷、带着不耐和嘲讽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别拿赐婚当什么了不得的令箭。除了我的娇娇,我不会碰任何人。世子妃,你最好安分点,守好你的本分。”-3

我愣了愣,旋即心下竟然一松,捏着嗓子回了一句:“多谢世子。”-3

这声“谢”大概激怒了他。我听见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房门被摔得震天响。后来我才知道,这位爷当晚就去了秦楼楚馆,留下我这个新过门的世子妃独守空房,一夜之间成了全京都最大的笑柄-3。茶馆酒肆里,人们押注赌我第几天会被扫地出门-3

就这样,我成了“霸道世子的代嫁男妃”。 这个名头背后,是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和一座繁华却冰冷的牢笼。痛点是啥?痛点是你得时时刻刻记住自己是个“女人”,行为举止,一颦一笑,都不能出岔子;痛点是你要在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下,应对王府内外的明枪暗箭-1

日子久了,我发现商容与这人,和传闻不太一样。脾气是臭,脸是冷,心思也难测,但他并非一味蛮横的蠢人。王府里那些捧高踩低的,想看我笑话的,几次三番设套,居然都是他暗中或明里给挡了回去-1

有一次,宫里来位得宠的公主,跋扈得很,当众给我难堪。我正想着如何委婉周旋,商容与不知从哪儿牵来只脏兮兮的小狗,笑嘻嘻地对公主说:“这畜生不懂事,冲撞了贵人,不如带回去给您解闷?”话里藏针,把公主气得脸色发白,却不好发作-1。我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心里头一次泛起点异样的波澜。

还有那次王府寿宴,流水席面,宾客繁杂,几个皇室宗亲联手想让我们王府出丑。是我私下重新调度了宴席流程和人手安排,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1。结束后,商容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我读不懂的亮光。他没夸我,只是后来我院子里用度,莫名精细了许多。

我俩的关系,就在这种古怪的互相试探和偶尔的维护中,悄悄变了味。 他不再提他的“娇娇”,来我院子的次数却多了。有时是冷冷丢下句“宫里赏的点心,甜得腻人,给你了”,有时干脆啥也不说,坐在那儿看我“绣花”(天知道我那绣工有多惨不忍睹),自己喝半下午的茶。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丝,却又拧上了新的烦恼。他越靠近,我越慌。这出戏,快要唱不下去了。

致命的威胁来自三皇子商玉州-1。他那双眼睛太毒,几次接触,看我眼神总带着狐疑和算计。我预感,他察觉到了什么-1。王府里那位刘侧妃也不是省油的灯,三番五次找茬,话里话外试探我的出身和习惯-1。我就像走在悬崖边上,两边都是峭壁,而腰间那根叫做“伪装”的绳子,快要磨断了。

真正的惊雷,炸响在一个毫无准备的夜晚。商玉州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把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递到了商容与面前。那晚,商容与闯进我房里,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可怕,手里捏着几张纸。屋里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冉清谷,”他连名带姓叫我,声音嘶哑,“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脑袋“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完了。身份败露,欺君之罪,不仅我要死,白府上下,甚至成王府都可能被牵连-1。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头顶,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我以为一切即将终结时,商容与接下来的举动,让我彻底懵了。他猛地将那些纸拍在桌上,却不是冲我,而是对着窗外某个方向,怒吼道:“商玉州,你好手段!为了扳倒我成王府,连这种构陷我妃清白的下作伎俩都使得出来!给我滚!”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却不疼。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怒意,但那怒火并非针对我,而是指向外部的威胁。他甚至用了“构陷清白”这样巧妙模糊的指控,为我暂时挡开了最直接的危机。

“霸道世子的代嫁男妃”这个身份所蕴含的最大风险——身份暴露,在那一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化解了。 痛点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他的选择,是为我举起了一面盾牌。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信了那套说辞,还是别有心思,但至少,我获得了喘息之机。

这件事后,有些东西彻底不同了。我们之间那层虚伪的隔膜被捅破了一个角,只是捅破的方式太诡异。他待我更加……肆无忌惮。不许我单独见外客,尤其是三皇子一党;出门赴宴,他总在我左右;甚至开始过问我的“月事”这种让我头皮发炸的细节,我只能绞尽脑汁编谎圆谎。

直到某天,我感染风寒,病得迷迷糊糊。丫鬟熬的药太苦,我下意识嘟囔了一句:“这药劲儿,还不如以前师父给的黄连汤。” 守在旁边的商容与动作顿住了。等我病好,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舅母娘家是江南医药世家,你倒像个自小在道观长大的,还认师父?”

我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漏洞,无处不在。

最终摊牌,来得比想象中平静。那晚月色很好,他拎着一壶酒,翻了我的小院墙头(没错,有门不走非要翻墙),拉着我去屋顶。几杯酒下肚,他望着月亮,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你摆平寿宴乱子那次。那手段,那心计,绝不是深闺女子能有的。后来看你写字,笔力劲透纸背;偶尔露出的眼神,冷静清醒得吓人。”

他转头看我,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我一直在等,等你亲口告诉我。商玉州那些东西,我压根没信。我只是气,气你宁愿独自担着这么大的秘密,也不肯信我一次。”

我握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所有伪装,所有谨慎,在这个男人面前,原来早已千疮百孔。他什么都知道,却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我……是男子。” 我用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干涩地说道,“表妹逃婚,我为救家族,不得已而为之。欺君之罪,代嫁之辱,皆在我一身。世子……要如何处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凝固了。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带着酒意和一种如释重负。

“处置?” 他凑近我,气息拂在我耳边,“我‘霸道世子的代嫁男妃’,骗了我这么久,把我一颗心都骗走了,你说该怎么处置?”

他叹了口气,将我搂进怀里,力道紧得不容挣脱:“冉清谷,你听好了。嫁进我成王府的是你,与我拜了天地的是你,让我心动的也是你。是男是女,于我商容与而言,早就不要紧了。这‘欺君之罪’,我陪你扛。从今往后,你不是代嫁的世子妃,你只是我商容与认定的人。”

原来,“霸道世子的代嫁男妃”这个荒谬故事的最终答案,不是问罪,不是抛弃,而是蛮横霸道、不容拒绝的接纳与守护。 他解决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痛点——对真实自我的恐惧与对未来的绝望。他用他的权势和心意,为我劈开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活路。

后来嘛,京城谣言又换了几轮。从“世子妃貌若无盐”到“世子妃天仙下凡”,最后又变成“世子夫妇鹣鲽情深,世子连早朝都舍不得去”-3。至于最惊天动地的那个真相——“世子妃他妈的是个男的”-3——则被牢牢锁在了成王府的高墙之内,成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和一段传奇情缘的起点。

世子的娇娇,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一个冒牌货而已。而我的劫数,也成了我此生最坚实的依靠。这日子,想想还挺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