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陆景琛从没正眼看过我。
在他眼里,我是父亲抵押给他的“私有物品”——一个用来偿还债务的替罪羊。他娶我,不过是为了羞辱陆家那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合同到期了,签字吧。”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景琛靠在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薄唇微勾:“姜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忘。
三年前,父亲公司破产,欠了陆氏三千万。陆景琛的父亲提出条件:让姜家的女儿嫁过来,债款一笔勾销。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听话,他总会看到我的好。
结果呢?
新婚夜他扔给我一张银行卡:“别妄想爬上我的床,你还不配。”
他带女明星回家过夜,让我睡客房。他的秘书可以随意翻我的衣柜,嘲笑我的品味像“乡镇来的土狗”。
我忍了三年。
直到上周,我无意间听到他和母亲的对话。
“妈,等沈婉回国,我就和姜晚离婚。她占着这个位置太久了。”
“那姜家那边……”
“一个破产的破落户,能翻出什么浪?”
我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原来在他眼里,我连人都算不上。
重生前的我,听到这番话会哭、会闹、会卑微地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现在——
我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笑了。
“陆景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把离婚协议又往前推了推,食指点了点最后一页,“你仔细看看财产分割条款。”
他眯起眼,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你要陆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公平交易。”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三年前你娶我,除了抵债,还有一个原因——你父亲把‘陆氏继承人’的条件之一设为‘已婚’。没有我,你拿不到继承权。这三年,你用我的婚姻身份拿到了陆氏的实际控制权。百分之十五,我还觉得少了。”
陆景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在阴影里。
“姜晚,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谁教你说这些话的?”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那个小白脸顾时砚?”
顾时砚,陆景琛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上周的慈善晚宴上,顾时砚主动跟我搭话,递给我一张名片:“嫂子,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公司看看。”
我当时没在意。重生之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找我。
因为他知道我的底牌。
“跟顾时砚没关系。”我拍开他的手,揉了揉下巴,“离婚协议我放这里了,三天后我会让律师来谈。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法律?”陆景琛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法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你三年来所有财务往来的记录。包括你私下转移陆氏资产到海外账户的凭证,还有你和你母亲合谋伪造我父亲签字的借款合同。”
陆景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真的是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陆景琛,我大学读的是金融,辅修法律。当年我高考全省第三,比你还高六分。你娶我,不是施舍,是你捡到宝了,可惜你不识货。”
他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我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哦对了,三天后我入职顾氏集团,担任投资部总监。以后,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身后传来杯子砸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三天后,我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大厦。
顾时砚亲自在楼下等我,一身深灰色西装,眉眼含笑,和陆景琛的冷厉截然不同。
“欢迎,姜总监。”他伸出手,“我还担心你会改变主意。”
我握上去,力度不轻不重:“顾总给的条件,我没理由拒绝。”
年薪三百万加绩效分红,独立办公室,还有一支可以直接调用的投资团队。
最重要的是,顾时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是在陆家长大的私生子,被正室欺压了二十年。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扳倒陆景琛,而我需要一个人给我平台和资源。
我们各取所需。
入职第一天,我就遇到了陆景琛。
他带着团队来顾氏谈合作——一个价值五亿的地产项目,双方各出资一半,利润五五分。
会议室里,他看到我坐在顾时砚右手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顾总,这位是……”
“姜晚,我们新上任的投资部总监。”顾时砚笑着介绍,“以后这个项目由她全权负责。”
陆景琛盯着我,目光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姜总监看起来有点眼熟。”
“陆总记错了。”我翻开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没见过。”
他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双方基本达成意向。最后环节,陆景琛的助理递过来一份补充协议,上面写着:项目运营期间,顾氏不得单方面撤资,否则需赔偿陆氏双倍投入金额。
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陆总,这条不公平。”我把协议推回去,“顾氏和陆氏出资比例相同,风险共担,凭什么限制顾氏不能撤资?要加也可以,双方对等。”
陆景琛的助理支支吾吾:“这……这是我们公司的标准条款……”
“标准?”我笑了,“陆氏的标准条款,是只约束对方不约束自己?”
陆景琛冷冷地看着我:“姜晚,你非要跟我作对?”
“陆总,我在跟你谈合同条款。”我面不改色,“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让法务重新拟一份公平的版本,我们下次再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顾时砚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意。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好,改。”
那天的谈判结束,陆景琛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住。
“姜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你丢掉的是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大步离开。
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加班。
门被推开,陆景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汤,我让阿姨炖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保温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婚姻,他从来没有主动给我带过任何东西。现在离婚了,反倒献起殷勤来了。
“陆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姜晚!”他拦住我,声音有些急,“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的苦衷是什么?是嫌我配不上你?还是觉得我占着位置妨碍你和沈婉双宿双飞?”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我和沈婉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不是都跟我没关系了。”我打断他,“陆景琛,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我不签。”
“那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我转身就走,这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一个月后,我主导的投资项目为顾氏赚了八千万。
同时,我收集的证据足够让陆景琛在法庭上败诉——法院判决离婚生效,陆景琛需支付我陆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补偿。
虽然比我最初要的少,但已经够了。
我拿着这些股份,在股东大会上投了关键的一票——支持顾时砚出任陆氏新CEO。
陆景琛的母亲当场气得摔了杯子。
陆景琛站在会议室中央,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要碎掉。
“姜晚,你恨我?”
“不恨。”我合上文件,平静地说,“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私有物品。陆景琛,从始至终,你欠我的不是感情,是尊重。”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散会后,顾时砚在走廊上等我。
“今晚庆功宴,姜总监赏脸吗?”
我笑了笑:“顾总,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不。”他认真地看着我,“你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姜晚,你很厉害。”
我垂下眼,想起上一世——那个在婚姻里卑微到尘埃里的姜晚,那个被背叛后家破人亡的姜晚,那个到死都没能为自己活一次的姜晚。
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走吧。”我抬起头,笑容明亮,“不过我酒量不好,顾总得负责送我回家。”
顾时砚弯起唇角,替我推开大门。
身后,陆景琛靠在会议室门框上,看着我们并肩离开的背影,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三年前新婚夜,那个小心翼翼站在卧室门口的女孩,轻声问他:“景琛,你要不要喝杯水?”
他当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出去。”
那个女孩就真的滚了,眼眶红红的,却一个字都没多说。
他现在才知道,她不是懦弱,她是在攒够失望。
而当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连恨都不愿意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