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常说,咱这白云观后面的大山里头,藏着真正的道。我那时候年轻,哪信这个,只觉得这老头神神叨叨的,整天不是对着石头说话,就是盯着溪水发愣。直到那年夏天,我在城里碰了一鼻子灰,工作丢了,对象也吹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才想起老李头和他那座山。

初入山门

背着简单的行囊,我沿着那条被杂草掩盖大半的小路往上爬。山路崎岖,走了大半天才在半山腰看见那间简陋的茅屋。老李头正在屋前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打坐,听见动静,眼都没睁:“来了?比俺预计的晚了两天。”

我心里一惊,这老头咋知道我要来?后来才明白,这就是道家修炼十六境界起点——入道之境。不是啥玄乎的仪式,就是你自个儿心里头真正动了念,想寻个出路,这就算踏进门了-1。老李头说,现在很多人嚷嚷着修行,其实连“入道”的门槛都没摸到,因为他们心不诚,只是叶公好龙。

头一个月,老李头啥正经功夫也不教,就让我每天清早去山泉边打水,要求水桶不能晃出一滴;下午去林子里捡柴,必须粗细搭配整齐;晚上对着豆大的油灯静坐,啥也不要想。“这叫‘求道’与‘问道’,”他吧嗒着旱烟,“你的身体在干活,你的心在问路。路在哪儿?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规矩里头。”-4 我憋着一肚子困惑和烦躁,这跟我想象中飞天遁地的修仙完全不是一码事!

磕绊中学悟

渐渐地,山泉的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了,有时清脆,有时沉闷,好像它在说话。捡柴时,能感觉到哪些树枝充满生机,哪些已经枯朽。老李头开始让我读一些发黄的线装书,上面讲的都是“专气致柔”、“涤除玄览”之类的话-8。我硬着头皮啃,字都认识,连起来就懵圈。老头也不多解释,只说:“‘学道’靠积累,‘悟道’靠机缘。你的脑子像块脏镜子,得先擦擦。”-4

那个“悟道”的机缘,来得有点可笑。一天我劈柴时走了神,斧头差点砍到脚,惊出一身冷汗的瞬间,看着地上整齐的柴堆和歪掉的另一个,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下通了。我忽然明白老李头为啥总让我把柴火码整齐——那不是为了整齐本身,而是在练我心念的专注和手的准头,是让我的“意”和“行”慢慢合一。我兴奋地跑去跟老李头说,他眼皮一抬:“哦,碰到‘触道’的边儿了。算是摸到门板,离进门还远着呢。”-5

身与心的打磨

之后的日子,进入了“养道”与“得道”的漫长阶段-1。老李头教了我一套呼吸的法子,叫“安坐消息,闭目内观”,让我想象体内有股气跟着时辰在流动-3。说实话,大部分时间我都感觉不到啥“气”,只觉得坐得腿麻。倒是心慢慢静下来了,城里那些糟心事想起来也不那么揪心了。

有一次我问他:“老爷子,我这也算‘得道’了吗?”他嘿嘿一笑:“得个屁!你那是‘得’了个清静。真正的‘得道’,是你明白了‘道’不是个东西,没法‘得’。你觉得自己快成了,那就差得更远了。”这话把我绕得云里雾里,后来才懂,这大概就是为后面的“忘道”与“舍道”做铺垫-4。道家修炼十六境界,它不是爬楼梯,一层层往上,到了顶就完事;它更像在山里绕圈子,你以为往前走,其实是往回走,走向你本来就在的地方-6

放下之后的看见

在山里不知过了几个寒暑。有一天,我看着秋叶落下,心里毫无波澜,既不悲秋,也不觉得美,只是看着。老李头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慢慢说:“‘成道’不是说成了啥神仙,是成了个‘真人’。真人嘛,饿了吃,困了睡,该干嘛干嘛。”-5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是“人道”——不是高高在上的仙,而是做好一个踏踏实实、知天命、尽本性的人-4

再后来,老李头开始带我去认山里的草药,看星辰的方向,听风穿过不同山谷的声音。他说这是“丹道”、“仙道”、“地道”的些微滋味-1,不是去炼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而是把身体当炉灶,把生活当火候,把天地间的道理当药材,炼一颗“明白的心”。身体反而比在城里时更健旺了。

最终的明白

老李头走的时候,也是一个秋天。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很平静。“俺就到这儿了。‘天道’是啥?”他指了指满山的树,又指了指天,“它就在这儿,你也是它的一部分。别去找,就在这儿活着,就行了。-7

如今,我也成了这山里的一个老头。偶尔会有迷茫的年轻人寻上来,问我修行的秘诀。我就像当年老李头那样,让他们先去打水、捡柴。看着他们困惑的背影,我常常想起那道家修炼十六境界。它哪里是十六个步骤啊,它说的其实就是一个人,从带着满脑子欲望和疑问闯进来(入道、求道),到拼命学习、思考、摸索(问道、学道、悟道、触道),再到苦苦维系修炼的状态(养道、得道),最后终于学会放下这些刻意的状态和追求(忘道、舍道),回归到最自然的生活里,在其中体会更深广的契合(成道、丹道、人道、仙道、地道),最终领悟那无所不包、自己从未离开过的宇宙韵律(天道)

山风依旧,溪水长流。道,不在远方,就在这打水时不起波澜的心境里,在这看山还是山的眼睛里。这大概就是老李头想让我明白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