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李二狗,一个在江城送外卖送到腿抽筋的资深社畜,正被暴雨困在老城墙根下,电动车后座那份麻辣烫的香气都快被雨水浇透了。手机嗡嗡响,不是催单就是差评提醒,心里那点对生活的热情,早就像这电瓶车的电量一样,见了底。我抬头望天,黑压压的云层里闪电乱窜,像极了老板那张随时要爆发的脸。

“贼老天,有本事给条活路啊!”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吼了一嗓子。

话音还没落,一道紫色的雷不偏不倚,“咔嚓”一声劈在我面前三步远的青石板上,溅了我一身泥水。我吓得一哆嗦,差点从车上滚下来。就在那石板被劈出的小坑里,有个东西幽幽地发着光。不是碎石头,倒像是个……造型古怪的青铜指环,沾着泥水也掩不住上头歪歪扭扭的纹路。

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捡了起来。冰凉的触感刚贴上皮肤,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检测到适格宿主……能量残余0.01%……紧急绑定……‘征战诸天’辅助系统启动中……”

我懵了,左右看看,除了哗哗的雨声,鬼影子都没一个。幻觉?雨水灌进脑子了?

“新手任务发布:三分钟内,将当前外卖送达至梧桐巷17号。成功奖励:基础体质强化。失败惩罚:电击治疗(体验版)。”

得,幻听都带任务提示了。我低头看看手里那份快凉透的麻辣烫,又看看手机上梧桐巷17号的催单倒计时,骂了句娘,拧动电门就冲进雨幕。管它是真是假,送晚了这单又白干!

平时觉得远得要死的路,这次不知道怎么的,腿脚利索了不少,七拐八绕冲到梧桐巷17号——一个老旧的筒子楼楼下。我刚停稳车,脑子里“叮”一声:“任务完成。基础体质强化发放。”

一股暖流凭空从肚子眼儿冒出来,唰一下窜遍全身。淋雨后的寒意瞬间被驱散,酸疼的老腰和僵硬的肩膀,一下子松快了不少。嘿,神了!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变了味儿。这个自称“征战诸天”的系统,像个最苛刻的监工,发布的日常任务千奇百怪:“五分钟内背诵《滕王阁序》”、“用不超过二十块钱做出三菜一汤”、“在广场舞人群中完成一次不引人注目的托马斯全旋”……奖励倒也实在,有时候是一小撮现金(刚好够我赔了今天送餐超时扣的钱),有时候是“初级格斗技巧碎片”,甚至有一次给了一小瓶标注着“初级灵气露水”的东西,我兑水喝了,拉了三天的肚子,但眼神确实好了不少,晚上跑单不用开远光灯也能看清小巷子里的坑了。

我对这个“征战诸天”的了解,也随着一次次的“惊喜”和“惊吓”慢慢增加。最开始,我以为就是个恶作剧或者外星科技体验包。直到有一次,任务要求我深夜去城郊废弃的砖瓦厂,从一块刻着古怪符号的断墙下,取回一枚生锈的铜钱。那地方阴风阵阵,野狗嚎得人心慌。我刚抠出铜钱,四周黑影里就飘出来几个半透明、张牙舞爪的东西,带着一股子腥臭的阴气往我身上扑。我当时腿都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系统冷冰冰地弹出一行提示:“低等怨灵,物理攻击无效。建议消耗1点刚解锁的‘微薄灵力’,运行基础驱邪咒(附:临时记忆灌顶)。”

我哪会什么驱邪咒?可系统提示刚过,一段拗口古怪的音节和一副灵力运行的路线图就硬塞进了我脑子。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掐着估计不对的诀,吼出了那句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指尖一热,一道比打火机火苗强不了多少的金光闪了闪。就这,那几个影子像是被热油泼了,尖叫着消散了。

那次我才算有点明白,这个“征战诸天”,征战的怕不是什么虚拟游戏场。它提到的“诸天”,可能包含了某些……不太科学的存在。而我,就是它在这个“能量贫瘠”(系统原话)的现世,找到的倒霉催“先锋兵”。

这认知让我做了好几天噩梦。但系统没给我伤春悲秋的时间,任务照旧,只是偶尔夹杂点“辨识低级材料(现实折跃版)”、“基础灵气吸纳法(在雾霾指数低于150时练习)”之类的教学。日子在送外卖、被系统折腾、以及偶尔处理点“超自然小麻烦”中过去。我身体越来越好,力气大了,跑得快了,懂了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银行卡余额却依然羞涩得可怜。这“征战诸天”,听起来霸气,干起来净是些鸡毛蒜皮,说好的纵横万界、逍遥快活呢?骗子系统!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傍晚。我给一个高档小区送海鲜粥,顾客是个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不住咳嗽的年轻人,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一股子中药味混着说不清的陈腐气。我放下餐盒准备走,系统突然在视野边缘弹出鲜红的警告框:“检测到宿主接触‘阴煞侵体’状态单位。初步判断为‘低魔侵蚀型碎片世界’逸散效应所致。长期接触将导致宿主灵力污染,建议立即清除污染源或获取相关信息。”

我心下一凛。年轻人看我愣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谢谢你啊师傅。”

我多了个心眼,没立刻离开,在楼下磨蹭了一会儿,等年轻人出来扔垃圾时,装作闲聊凑过去:“兄弟,你这气色……是不是最近去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或者收了啥老物件?”

年轻人很惊讶,看看我身上的外卖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上个月跟我爸回了趟老家祠堂,帮忙收拾老屋,在阁楼找到一个落满灰的旧妆奁,看着挺古的,我就……我就带回来了。打那之后,就老觉得冷,睡不踏实,梦里总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祠堂天井里转悠……”

我心里有数了。回去后,我花了整整五十个任务攒下的“微薄积分”,向系统兑换了一次“低魔侵蚀碎片世界锚点分析”。系统吭哧半天,给出结论:那妆奁是个“引子”,连接着一个正在缓慢崩坏、并与我们世界产生轻微重叠的碎片化小世界(系统称之为“残破幽冥侧位面尘埃”),阴煞之气正通过它像滴漏一样渗过来。

解决办法有两个:一是强行摧毁妆奁,切断锚点,但可能引起小范围能量反噬,吓到附近的人。二是由我“潜入”(其实是意识投影)那个碎片世界,解决掉阴气散溢的源头——大概率是年轻人梦中那个红衣女人所代表的执念或残魂。

我琢磨了一晚上。第一个办法省事,但治标不治本,而且系统警告反噬可能让那年轻人病情加重。第二个办法……听起来就是“征战诸天”的正经业务范围了,虽然我这个“诸天”寒碜了点,只是个快消散的碎片。

“干吧!”我一拍大腿,主要是心疼那五十积分,不能白花。

第二天,我借口回访客户,又去了年轻人家。用系统临时灌输的、半生不熟的“安神符”(画在外卖小票背面,希望有用)让他熟睡,然后在他旁边,按照系统指导,手握那枚当初捡到的青铜指环,意识沉入了那片荒芜、灰暗、只有残破祠堂景象的碎片世界。

过程不想回忆第二遍。那里的一切都蒙着灰翳,空气粘稠得像胶水。那个红衣女人根本不是人,是一团凝聚不散的悲伤和怨念,嘶吼着听不懂的古老方言,攻击方式就是让人从骨头缝里感到绝望和冰冷。我凭着系统填鸭式教会的几句驱邪咒、一点灵力运用,还有在江城街头巷尾送外卖练出的闪避功夫,跟它周旋。没有炫酷的法术对轰,更像是在泥潭里跟一个无形的对手摔跤,累得灵魂都要吐了。

我气喘吁吁,灵力见底,指着那团快要散掉的红影,用尽力气吼出了系统提供的、可能是她家乡话的超度词(希望没发音错):“歇了吧!你家祠堂新粱都换三茬了!没人记得你那点委屈了!走啊!”

红影顿住了,发出最后一声长长的、仿佛叹息的呜咽,彻底消散。整个灰暗的世界像退潮一样,从我感知中剥离。

我猛地睁开眼,还在年轻人的客厅里,浑身被冷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年轻人还在熟睡,但脸上那层灰败的气色淡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了。那个旧妆奁,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里面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碎片世界扰动清除完成。锚点已失效。奖励结算:灵力轻微提升,‘初级幽冥抗性’解锁,积分80。备注:宿主在低能级任务中的应变能力评估,上调。”

我瘫在椅子上,连笑的力气都没。这次经历,让我对“征战诸天”有了第三次,也是最深刻的认识。它不是什么一步登天的捷径,更像一个极度务实(甚至抠门)的生存培训中心。它带我接触的“诸天”,并非遥不可及的仙宫神国,而是像清理城市角落垃圾、修补墙面裂缝一样,处理这些与现世产生摩擦、可能带来麻烦的“异质碎片”。我的“征战”,不是史诗,是维修工兼保洁员的日常。好处是,它真的在解决我(以及像我一样被卷进的普通人)身边切切实实的“痛点”——那些用常理无法解释、却真实困扰生活的麻烦。虽然方式提心吊胆,奖励扣扣搜搜。

回到我租住的老破小,窗外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我捏了捏口袋里系统刚奖励的、还带着余温的八十积分(大概能换顿不错的宵夜,或者兑换点实用小技巧),看着手机里新的外卖订单提示,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又能过下去了。

征战诸天?嘿,先从这个有点妖魔鬼怪、但更多是烟火人间的世界开始吧,一步一个脚印,送好我的外卖,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角落灰尘”。路还长着呢,谁知道下一个订单,又会指向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碎片”呢?反正,电瓶车得充电了,明天,还得继续跑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