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登上士兵岛那天的天气——阴得跟锅底似的,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可我们这十个人还是来了,你说怪不怪?大家都是收到那个神秘欧文先生的邀请,理由五花八门,工作机会、老友重逢、度假邀请……现在想想,我们就像十条傻鱼,乖乖游进了人家早就布好的网里-7

我是最后一个上的船,扫了一眼船上那些人:穿戴讲究的老法官瓦格雷夫,一脸严肃;年轻教师维拉,手里紧紧攥着提包;医生阿姆斯特朗,眼睛底下挂着黑眼圈;还有军官、管家夫妇、富家子弟、虔诚的老小姐……表面上都体体面面的,谁想得到呢?船夫老杰克嘟囔了一句本地话:“这天气去士兵岛,啧,有去无回哟。”当时只觉得是老人家迷信,现在才明白,人家说的才是大实话-8

第一个不对劲是到了别墅发现主人不在。管家罗杰斯夫妇说欧文先生临时有事,过两天才到。晚饭时,那个留声机突然自己响起来的时候,我手里的汤勺“哐当”掉地上了——那个声音冰冷机械,一条条念着我们十个人的“罪状”:醉酒手术害死病人的医生、作伪证导致无辜者死在牢里的警察、故意让孩子溺水身亡的女教师、为了遗产眼睁睁看着雇主咽气的管家夫妇……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因为这些事都是真的,可明明应该没人知道啊-2-6

富家子安东尼是第一个死的,喝酒噎死的,跟客厅墙上那首《十个小士兵》童谣第一句一模一样-6。桌上十个陶瓷小兵,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个。大家互相看着,眼神里全是猜疑和恐惧。这时候老法官瓦格雷夫站出来主持局面,他声音沉稳:“诸位,我们必须保持冷静,找出是谁在搞鬼。”他那副镇定模样让人安心,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到骨子里去了。

暴风雨来了,船开不了,电话线也断了,整座岛成了真正的囚笼-7。接下来几天,死亡按着童谣的顺序一个个发生:管家太太睡梦中再没醒来,将军脑袋被劈开,老小姐被注射毒针……每死一个人,陶瓷小兵就少一个。剩下的活人简直要疯了,今天还一起商量对策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尸体。我们搜遍了整座岛,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凶手只能在我们中间-7

这种无人生还的囚禁环境最折磨人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你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轮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更不知道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每个人都变得疑神疑鬼,开始翻别人的行李,偷听别人谈话,甚至为了自保先下手为强-4。文明社会的面具一层层剥掉,最后剩下的只有动物般的求生本能。我亲眼看着那个警察布洛尔为了抢先机,差点把医生推下悬崖——而就在前一天,他们俩还信誓旦旦说要联手保护大家呢。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法官“死”后。那天早上我们发现瓦格雷夫倒在房间里,头上中弹,看起来像是他杀。剩下的五个人彻底崩溃了——连最德高望重、一直主持大局的人都死了,凶手到底是谁?接下来几天,死亡还在继续,而每一次我们检查现场,都发现瓦格雷夫的尸体还在原处。这种诡异感比直接见鬼还吓人,你明明知道不对劲,却想不通哪里不对劲-3

最后只剩下我和女教师维拉两个人。陶瓷小兵只剩两个了。我们把别墅里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收在一起,背靠背坐着,谁也不敢合眼。童谣倒数第二句是“两个小士兵,日头下面栖;毒日把命夺,两个只剩一”-6。那天太阳特别毒,我们躲在房间里,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下午我去查看时,维拉不见了。我在海边悬崖找到她,她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他在看着我……他一直都在看着……”然后像中了邪似的,自己走回别墅,搬凳子,系绳子,把脖子套进去——跟童谣最后一句“悬梁了此生”一模一样-7。我冲过去想救她,凳子已经踢翻了。

就剩我一个了。我瘫坐在大厅里,看着桌上最后一个陶瓷小兵,突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笑声在回荡。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瓦格雷夫法官缓缓走下来,手里拿着枪,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表情:“只剩我们两个了。”

原来他根本没死,只是用了个精巧的假死装置-3。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从邀请我们上岛,到按照童谣杀人,全都是这位退休法官的“审判”。他坐在我对面,像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一样,平静地解释:我们十个人都犯了罪,却因为各种漏洞逃脱了法律制裁;他是法官,他有责任执行正义;这个孤岛就是法庭,童谣就是审判程序-5

“那你呢?”我问他,“你杀了九个人,你也是罪犯。”瓦格雷夫笑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是的,所以我也会死。审判必须是完美的,无人生还的结局早就写好了。”他早就计划好一切,甚至安排好了自己的死法——等解决完最后一个,他就会用事先准备好的装置自杀,让这座岛成为真正的无人生还的囚禁墓地-4

最让我脊背发凉的不是他的计划,而是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那不是疯狂,而是绝对的清醒和确信。这个人完全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种信念比任何疯狂都可怕。他从一个维护法律的法官,黑化成了一个自命上帝的执行者,而这座岛就是他为自己和我们打造的终极囚笼-5

枪声响起时,我没有躲。瓦格雷夫倒下了,但不是我开的枪。他是怎么完成最后一击的,我也不清楚,就像我不清楚这座岛上还藏着多少秘密。我走出别墅,看着茫茫大海,突然明白了这场无人生还黑化审判最深的讽刺:法官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可当他拿起枪代替法律时,他和他审判的那些人已经没有区别了-2。这座岛囚禁了我们的身体,而那种“以正义之名行恶”的逻辑,囚禁的是他的灵魂。

远处好像有船来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桌上最后一个陶瓷小兵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也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座岛上的所有人,包括我,其实早就被囚禁在各自罪孽的牢笼里,无人生还,无人清白。海风又刮起来了,跟我们来那天一样冷,但这次,再也没有船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