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尾那家“回响旧书铺”,白天都不怎么开门,木门板老是虚掩着,缝里看进去黑黢黢一片。街坊都说,老板陈伯是个“怪咖”,昼伏夜出,收的书也净是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我是不信邪的,要不是为了找那本绝版的地方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在晚上十一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陈年的纸张霉味混着灰尘味儿直冲鼻子,里头灯光暗得吓人,就柜台上一盏老绿罩台灯,映得陈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半明半暗。“后生仔,找乜嘢书啊?”他抬起头,眼珠子在镜片后头显得特别亮,带着点南边特有的口音。

我说明来意。他慢腾腾地“哦”了一声,下巴往里头一扬:“自己揾啦。左边第三个架子,最底下。小心啲,莫碰倒了其他书。”

店铺深得很,书架像迷宫,越往里走,灯光越暗,空气也越凉,那凉意不像空调,倒像是从砖缝里、旧书页里一丝丝渗出来的。我蹲在他说的地方摸索,地方志没找着,手指却碰倒了一摞用牛皮绳捆着的旧书。最上面一本,封皮是暗红色的,没有书名,只用手绘着个模糊的、像是一面墙又像是许多扭曲人影的图案。鬼使神差地,我解开了绳子。

刚翻开第一页,头顶那盏本就昏暗的白炽灯,“滋啦”一声,熄了。只有远处柜台那点绿光,聊胜于无。我心里毛了一下,正想骂这破电路,书页上的字却仿佛自己往我眼里跳。那故事开头就邪门,讲一个人在异国旅店,夜夜梦见无头的大提琴声,最后竟牵扯出一桩尘封的肢解案-1。文字平实,细节却细得吓人,尤其是对那种“被什么东西在睡梦中凝视”的感觉,写得我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本《伴靈講恐》有点意思哈,”陈伯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我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过来了,手里端着个黄铜杯,冒着热气,“作者自称是灵异体质,这里头的十个故事,都说是她或她朋友亲身撞见的改編-1。你要找灵异小说推荐,这种标榜‘亲身经历’的,对你们这些后生最有吸引力,觉得够真、够刺激,是不是?”

我合上书,心里那股寒意还没散:“是挺……够劲的。但这也太玄了。”

“玄?”陈伯嗤笑一声,走回柜台,“觉得玄,是你看得少。东方的鬼讲究渊源和因果,西方的‘鬼’,那又是另一套心思了。”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抱出几本精装旧书,掸了掸灰,“喏,像这本《幽魂岛》,里头收的都是欧美老祖宗写的灵异经典-4。什么赌徒的鬼魂执念啊-4,古堡里的家族诅咒啊-4,他们不兴直接扑脸吓你,而是玩心理,一层层剥开你心里头最怕的东西。真正的灵异小说推荐,不能只看一种口味,东西方的‘恐惧’摆在一起看,才晓得人怕来怕去,怕的都是心魔-3。”

他说这话时,铺子深处似乎有极轻的“沙沙”声,像是书页在没人翻动的情况下自己摩挲。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阴影浓重,什么也看不清。

“那……有没有更……更接地气一点的?就是我们身边可能发生的那种?”我试着问,想驱散那种被无形之物包围的感觉。

陈伯镜片后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这次有点像狐狸。“接地气?有啊。”他转身从背后一个竹编书筐里抽出一本,“《影劇六村活見鬼》,这个最接地气。作者把《白蛇传》《欲望街车》这些中外戏文里的角色,全塞进一个叫‘影剧六村’的虚构眷村里闹鬼-5。你想想,白娘娘不泡雄黄酒改榨胡萝卜汁,许仙喝了直接变兔子-5。这种书,厉害就厉害在把经典的魂儿勾出来,放进现代的壳子里搅和,读起来又亲切又荒诞,怕着怕着还能笑出来。所以说啊,高段位的灵异小说推荐,还得看这种‘旧瓶装新酒’、让恐惧带点人间烟火气的本事-5。”

他越说越起劲,我却觉得越来越冷。店铺里那“沙沙”声似乎密集了一点点,而且,我眼角余光好像瞥见,刚才我翻动的那摞暗红色封皮的书旁边,另一本黑色封皮、书脊烫着古怪符咒的书,它自己……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肯定是我眼花了,或者是桌子不平。

“陈伯,你这店里……晚上就你一人?”

“大多数时候是。”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不过有时候,书看得多了,尤其是那些沾了‘灵’气的故事,你可能会觉得,写书的人、书里的人,甚至‘读书’这回事本身,都会留下点东西。它们就在这儿,陪着这些书,也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我却听得寒毛直竖。那本黑色封皮的书,此刻在我眼里显得格外扎眼。我忽然想起在网上瞟到过的一本叫《神泣之地》的小说简介,说是几个灵媒去废弃村寨驱邪,结果死于自己的通灵术法-8。还有那些什么《阴阳鬼咒》里从人偶肚子里摸出铜香炉的情节-2,或者《茅山术之捉鬼人》中描述的“墓中墓”-2。这些光怪陆离的片段,此刻和陈伯的话、店里的氛围搅在一起,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匆忙指了下那本《影劇六村活見鬼》:“这本,多少钱?我买了。”

陈伯慢悠悠地报了价,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接过书和找零时,我碰到他枯瘦的手指,冰凉。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那间旧书铺。推开木门,踏入外面湿冷的夜雾中,我长出一口气,仿佛从一个沉闷的梦境里挣脱出来。手里的书隔着报纸,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走了十几步,鬼使神差地,我回头望了一眼。

巷子深处,“回响旧书铺”那点可怜的绿光,还亮着。只是在我看过去的刹那,灯光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而临街的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后,光影交错间,恍惚不止有一个坐着的人影。

我猛地转回头,抱紧手里的书,快步朝明亮的大街走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和那怎么也甩不掉的、来自店铺深处的、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极了无数书页,在无人翻阅的深夜里,同时轻轻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