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滴个乖乖,一睁眼差点让那土坯房的房梁戳了鼻孔!昨天还在格子间里敲ppt,今儿个身上就裹着这粗麻片子,躺在四面漏风的屋里。外头街面上倒是热闹,可那吆喝声听着咋那么别扭——“胡饼!新出炉的胡饼!”再一瞅自己这双细皮嫩肉的手,得,准是让那啥穿越的流星雨给砸唐朝来了,还成了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小子。

肚子咕咕叫得比外头卖唱的弦子还响。摸遍全身,就抠出两枚开元通宝,这还是从炕席底下摸出来的。咋活?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脑子里倒是塞满了唐史,知道这是贞观四年光景,朝廷刚收拾了东突厥,长安城正往上走呢。可这些玩意儿能当饼吃?正发愁呢,忽然觉着不对劲——鼻子里飘进来一股子胡饼味儿,焦是焦了,可那面发得实在不咋地,碱头似乎也没揉匀。怪了,我咋能闻出这些门道?一琢磨,嗨,想起来了!穿越前我那祖传的烧饼铺子,打曾祖父那辈就揉面,这本事竟跟着魂魄一块儿来了!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第一个“穿越贞观穷小子”的难关,肚皮问题,算是瞅见点亮光了。手艺,就是我这穷小子在唐朝安身立命的第一块敲门砖。可本钱呢?我把那俩铜钱攥出了汗,溜溜达达到了西市。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瞧见一个粟特老胡商,对着摊上一摞子干硬胡饼吹胡子瞪眼,骂伙计糟践了上好麦子。我凑上去,用半生不熟的官话搭腔,说自己有法子让这饼“起死回生”。老胡商将信将疑,扔给我半袋受潮的麦子,还有个小炭炉:“后生,牛皮吹破天不如面团揉出水,你且试试!”

那一整天,我就在市角把那点家传本事全抖搂出来了。老面头是别想了,我琢磨着用酒醪引子代替;没精细盐,就把粗盐疙瘩捣碎了化水澄清;火候更是小心伺候,不敢离手。等那焦黄油亮的饼子一出炉,香味儿“噌”地就窜出去了,跟长了钩子似的,把半条街的闲汉都勾了过来。老胡商掰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那蓝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巴掌拍我背上,差点给我拍岔气:“中!真中!你这后生,神了!”

就这么着,我在西市角落支了个不起眼的摊。日子苦哇,天不亮就得和面,手上全是烫出的泡。可这日子也有了奔头。我的饼,外酥里嫩,还悄悄加了些唐时人不常用的芝麻碎和一点点自捣的香料粉,渐渐有了名堂,街坊都叫我“孙郎饼”。攒下点铜板,我就琢磨着改善,比如学人弄了个带活盖的泥炉,保温又好控火,这在我那时代不算啥,在这儿可成了新鲜物件。靠着这点“信息差”,我这穿越贞观穷小子的第二个难关——没地位、没根基,硬是凭着一点超越时代的“小机巧”和实打实的手艺,在长安城扎下了一星半点儿的根。这过程里我算是咂摸透了,在哪儿都一样,空谈历史大势屁用没有,手里有能让旁人离不开的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生意稳当了,耳朵里听到的事也就多了。常来买饼的有个程将军府上的老伙夫,总唠叨他家老夫人最近胃口不开,就念着当年逃难时吃过的一口“菜粥”,可府里厨子咋做都不是那个味儿。我听着心里一动,这说的不就是“关中烩菜”的雏形么?隔天,我特意用新磨的粟米,配上剁得细碎的菘菜和仅有的一点豚肉臊子,拿小陶罐细细熬了一罐浓稠的粥,让老伙夫带回去,只说是家乡土法。没成想过了两日,那老伙夫颠颠儿跑来,说老夫人吃得舒坦,赏下足足一匹绢!

这事儿给了我挺大震动。原来我这穿越贞观穷小子,能做的远不止喂饱自己。我脑袋里那些关于膳食搭配、卫生习惯的点滴知识,在这个时代,是真能帮到人、甚至救急的。后来,我又悄悄把“流水洗手”、“食物覆纱防蝇”这些看似琐碎的习惯,揉在跟街坊邻里的闲谈里传了出去。看着他们从嫌麻烦到慢慢接受,心里头那份满足,比多卖一百个饼还得劲。

再后来,我那小摊棚壁板上,时常用炭条画些古怪图样。有那好奇的书生问起,我就打着哈哈说做梦梦见的,是些省力的和面架子、通风更好的烟道。其实我心里门儿清,这些东西要是真能鼓捣出来,兴许能让更多像我当初一样的苦哈哈,活得轻松那么一丝丝。那书生有时会对着图样琢磨半晌,摇头晃脑地说“孙郎似有巧思”,我也只是笑笑。咱一个卖饼的,想那些大的还太远,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让这条街坊四邻吃得更香、更干净,不知不觉里,我这穿越贞观穷小子的那点“不同”,就像那面醪子一样,悄悄在这贞观年的烟火气里,发了一星半点自己的微光。

日子就像我摊前那永宁渠的水,潺潺地流。我从一个看见开元通宝都两眼放光的穷小子,成了这街角有固定摊档、有熟客惦记的“孙郎”。夜里收摊,数着那些渐渐多起来的铜钱和偶尔得来的布帛赏赐,心里是踏实的。但有时,望着皇城方向隐约的灯火,我也会愣神——这辈子,难道就困在这三尺灶台前了吗?那些关于盛唐的波澜壮阔,我真的只能永远做个看客?

直到那个傍晚,一个穿着寻常青袍、却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站在我的摊前,他没看饼,却盯着我泥炉旁用炭条画的、那个简易鼓风器的草图看了许久。他拿起一个饼,细细吃完,抹了抹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郎君这饼,滋味甚好。只是这旁侧的画……似有巧思,意在省人力、增火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只憨笑道:“贵人见笑,小人瞎画的,做不得数。”

那人深深看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这身粗麻衣裳,看到内里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他微微一笑,放下远高于饼价的银角子,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国之本在民,民之天在食。有暇时,可多想些能让天下百姓锅里有肉、灶下有薪的法子。”

我捏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银角子,站在初降的暮色里,浑身血液却像烧开的滚水。我忽然明白了,或许,我这穿越贞观穷小子的路,走到这里,才真正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饼,要继续烙得香喷喷;但脑子里那些星火般的念头,或许也能找到一处炉膛,真正为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伟大时代,添上那么一把柴。夜风吹过,带来坊间孩童的嬉笑声和远处隐隐的驼铃,我深吸一口这贞观年间的空气,重新点燃了灶下的火。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