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奥德赛从冰冷的石板上醒来，脑袋里像是有个矮人在敲打铁砧，咚咚直响。他眯着眼，瞧见实验室的穹顶上，那些用荧光苔藓拼成的星座图正幽幽发着绿光——得，又晕过去一回。
“主人，您这身子骨可真是越来越金贵了。”魔镜那家伙在墙边阴阳怪气，镜面上浮出一行行发光的字。威廉懒得搭理它，撑着胳膊坐起身，那些数据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力量6.3，体质7.4，精神300，魔力300……后面跟着一长串头衔，什么狄卡斯男爵、黑域伯克奈浮岛之主、天空之塔执塔者，听着唬人，可说到底，他还是巴哈特大巫师手底下那个战战兢兢的学徒-2。
状态栏里“怨气加重”那几个字红得扎眼，后面还跟着个“处于魔药荆棘鸟的束缚中”。威廉啐了一口，嘴里那股子铁锈和苦月桂的味儿散不开。魔药反噬，老伙计了。上回在《玫瑰公主》那童话秘境里，为了从那个疯疯癫癫的纺锤老妖婆手里套出“永恒沉睡”的诅咒原理，他灌下去大半瓶“绯月之饮”，结果公主没救成，自己先躺了三天-2。冒险，收获，反噬，恢复……这日子过得跟个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他晃到那面聒噪的魔镜前，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常年熬夜和魔力透支留下的青黑，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烧不尽的冷火。这模样，他自己都快认不出了。镜子边上靠着那根“变形魔杖”，旁边散落着“多头龙蜥的魔笛”、“蓝格子围裙”——这玩意儿防御力惊人，就是样式实在太蠢，还有那件据说能随心意变化的“如意斗篷”-2。每样宝物背后，都是一段差点把小命交代出去的回忆。就像那本《无限之巫师的旅途》里模糊提过的，旅程的本质，就是用命去搏那一丝丝超越平凡的可能-1。他现在算是品出点味儿来了，这“无限”，不是指时间没尽头，是说你要遭的罪、要闯的关，多得没边儿。
实验室另一头，他的“进阶版虚空猎犬”正蜷在一堆废弃的羊皮纸上打呼噜，这蠢狗除了吃和睡，就擅长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威廉踢开脚边一个空掉的“星光水”瓶子，走到巨大的橡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用秘银丝线绣出的海图，中心是罗巴大陆，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标注着“未知”与“危险”的黑色海域-3。
罗巴大陆，新手村。这话是他在一本残破的游记上看到的，当时觉得写书的人狂妄，现在只觉得贴切。这地方魔力贫瘠得像块晒干的海绵，憋屈-3。空气里的魔力因子稀薄得要命，修炼起来事倍功半。他老师巴哈特，那位二级液化巫师，在这片大陆上已是传说，可扔到游记里描述的那个广阔无垠的巫师世界，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2。威廉摩挲着海图边缘粗糙的纤维，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孤岛”上。
五十年前，也有过一艘“魔晶巨舰”来过，惊鸿一瞥，又消失在茫茫黑海。那是罗巴大陆与外界仅有的、传说中的联系-3。等下一艘？五十年？威廉扯了扯嘴角，他等不起，也不想等。那本《无限之巫师的旅途》的残卷里，除了光怪陆离的世界描述，还隐晦地提到过，被动等待机遇的巫师，最终都会变成机遇本身的垫脚石-1。他威廉·奥德赛，要当那个创造机遇的人。
图纸不成问题。奇拉美帝国，那个两千年前一夜崩塌的古老王朝，它的遗产之一就在威廉手中。他宰了那个帝国最后的巫师血脉，从对方的脑袋里，硬生生用“血液分离术”和“血脉印记制作术”撬出了这份珍贵的传承——如何打造能够横渡黑海的魔晶巨舰-3。这手段不光彩，甚至称得上残忍，但在巫师的世界，知识就是一切，获取知识的手段，往往与优雅无关-8。
“梅林！”威廉朝门外喊了一声。
脚步声稳重地传来。进来的是个高瘦的男人，穿着简朴的灰色巫师袍，外面却套着一件半身骑士铠，眼神锐利如鹰。这是梅林，他的左膀右臂，兼修血脉骑士和巫师之道，已经完成了四次血脉蜕变，成了“天灾骑士”，巫师等级也卡在了一阶的顶峰-3。在这罗巴大陆，算是个人物了。
“大人，您醒了。”梅林躬身，目光扫过威廉依旧苍白的脸，没多问。
“船，怎么样了？”威廉直接指向海图。
“龙骨已经用百年铁木浇筑完成，覆上了抗魔鳞片。核心的魔晶动力炉这个月应该能完成最后调试。”梅林汇报得一丝不苟，“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再两年，就能下水。”
两年。威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怨气的滞涩感还在，但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加快进度，资源不够，就去‘借’。法兰西帝国国库里，还有几个古老遗迹没挖干净，你知道该怎么做。”-3
梅林点头，没有半点迟疑。追随威廉这么多年，他早已明白，这位主人的旅途，注定伴随着攫取与征服。这不仅仅是离开，这是一次向着《无限之巫师的旅途》所描绘的、那个真正波澜壮阔舞台的跃进，每一次资源的积累，每一次知识的掠夺，都是在为那张通往无限可能的门票添码-1。
交代完事情，威廉挥退梅林，独自走到实验室的露台。外面是伯克奈浮岛的夜景，星星点点的魔法灯勾勒出城堡和塔楼的轮廓，更远处，是沉睡在黑暗中的大陆。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巫师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学徒时，问老师巴哈特：“巫师的力量到底从哪来？”那个总是醉醺醺的老头难得严肃，扔给他一本破烂的《冥想引导》，说：“有人讲，给我无尽的知识，我便以自身为支点，撬动无尽世界。小子，记住，魔力只是支点，知识才是能撬动世界的杠杆。”-8
当时他懵懵懂懂，现在却有点明白了。他的“虚空隐遁”让他能潜入阴影位面短暂逃亡，“命运诅咒术”能在千里之外让仇敌倒大霉-2。这些天赋巫术很强，但真正让他有信心去闯荡未知黑海的，是他脑子里那些从各个秘境、遗迹、甚至敌人那里挖来的知识：《微光冥想法》对精神力的精细锤炼，《地脉吐息冥想法》对大地魔力的独特汲取，还有那些千奇百怪的魔药配方和炼金物品制作方法-2。这些，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露台栏杆冰冷。威廉摊开手，掌心上方，一点点微光凝聚，那是纯粹的精神力具现。300点的精神属性，在罗巴大陆堪称怪物，可他知道，这只是起点。在那本残破的《无限之巫师的旅途》最后几页，提到过一些只言片语，关于精神力的更高层次运用，关于撬动规则，那才是真正触及“无限”边缘的力量-1。
夜还长，但他的时间紧迫。两年，不仅要造好船，他自己也必须变得更强。二级液化巫师远远不够。他转身回到室内，目光扫过书架，最终落在一卷用黑龙皮包裹的厚重笔记上。那是他从“玫瑰公主”秘境回来后写下的，关于“诅咒”与“祝福”力量本质转换的猜想，或许，能结合“命运诅咒术”和“命运祝福术”，走出一条新路？-2
实验室里，新的魔法阵开始亮起微光，各种诡异的材料在实验台上冒着泡。虚空猎犬被惊醒，不满地哼唧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威廉·奥德赛，这位狄卡斯男爵、浮岛之主、巫师学徒，再一次沉浸到对无尽知识的追逐中。
离开罗巴大陆，只是他旅途的下一站。而《无限之巫师的旅途》这个书名，此刻对他而言，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个正在被他用行动一步步填写的、充满危险与诱惑的承诺。前方的黑海再莫测，未知的世界再危险，也挡不住一个巫师想要用知识撬动无尽世界的野心。毕竟，旅程之所以无限，正是因为追逐知识的欲望，永无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