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你说,那程琛程二公子,刚穿来那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两段记忆打架,一段是原来那个锦衣玉食、没事就爱偷偷翻墙溜出去“微服私访”的纨绔少爷,另一段……咳,不提也罢-2。他摸着身上那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顺来的粗布大衣,心里头就剩下一个念头:这异界之纨绔二公子的开局,咋整得跟逃难的似的?


月黑风高,程琛跟做贼一样摸回程府那气派的西角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管家程禄那张清瘦的脸在灯笼光里半明半暗,眼神像尺子似的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2。“二公子。”声音平稳得很,听不出啥波澜。

程琛心里直打鼓,赶紧从原身记忆里扒拉出称呼:“禄……禄叔?”他学着原主那副德行,立马挂上后怕的表情,声音都带了点颤:“我……我被绑了,好不容易才跑回来。”-2

程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叹了口气:“回来就好。老爷在书房候着您呢。”-2 那刘家帮,老爷已经料理了。只是老奴失职,没让人跟紧您。”-2

穿过安静的夹道,程琛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异界之纨绔二公子,前些天是自个儿“一意孤行偷偷翻墙出去”,才着了道被人绑票的-2。这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可真够他喝一壶的。

书房里,程父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摩挲着个玉扳指。听见动静转过身,那眼神威严得能压死人-2。程琛腿肚子有点软,乖乖喊了声“父亲”-2

“嗯,琛儿回来了。”程父打量他一眼,没多说,倒是先吩咐程禄:“去取件棉服来。”-2 程琛这才发觉自己衣衫单薄,心里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这爹,面上严肃,心思倒细。

“说说吧,从头到尾。”程父用卷起的账本指了指椅子-2。程琛坐下来,半真半假地编了一套:自己怎么“心血来潮”,怎么被麻子脸盯上,怎么被抓去喂了几天“怪物”,又是怎么趁守卫打盹爬墙溜出来的-2。说到紧要处,还配合着咬牙切齿捶了下手心,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弄得他好不尴尬-2

程父听着,面上没啥表情,只有手上那玉扳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2。最后只沉声道:“此事切勿外传,包括你母亲。”-2 挥挥手让他退下,“去你母亲那儿吧,莫再让她担忧。”-2


跟着禄叔往后院走,月光清冷冷的。忽然一团黑影“喵呜”一声窜过来,绕着他脚边亲热地蹭。程琛愣了下,记忆涌上来——这是原身两年前救下的玄猫,叫踏雪-2。他蹲下狠撸了两把猫脑袋,那毛茸茸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他穿越后一直紧绷的神经。“好啦踏雪,明日再寻你耍。”他小声嘀咕,心里却想,这纨绔少爷,倒还有几分善心。

母亲的院子静得吓人,只有一盏灯亮着-2。丫鬟贞儿一看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转身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夫人!夫人!二公子回来啦!”-2 楼上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程琛刚踏进房门,母亲苏宛正快步从楼梯下来,见到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随后身子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2。她手指抠着楼梯扶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琛儿?真是我的琛儿?”-2

“娘,孩儿不孝……”程琛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带着檀香味的怀抱死死搂住-2。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脖子上,母亲枯瘦的手一遍遍摸着他的后脑勺,哽咽着:“他们说你叫人害了……娘差点敲碎了木鱼,求佛祖开眼啊!”-2

程琛鼻子发酸,强撑着笑:“绑匪蠢得很,我爬墙跑的。没受罪。”-2

母亲却捧起他的脸,借着灯光细看,指尖抚过他眉骨:“这淤青是咋弄的?”-2

“爬墙时……不小心跌的。”程琛别开眼,挠挠头-2。这时贞儿端了热粥来,母亲夺过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2。程琛有点窘:“娘,我自己来,我都老大不小了。”-2

话音刚落,脑门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啪!”“哎呦!”程琛捂住头。苏宛瞪他:“你要真懂事,还能偷溜出去?还能落得这般田地?”-2 瞪完,又把粥碗塞回他手里,催他快吃。

贞儿在一旁叉着腰,小嘴叭叭地告状:“就是!二少爷,您不知道您不见这两天,夫人成日念经拜佛,一刻不敢停,身子都快熬垮了!”-2

“贞儿,莫多嘴。”苏宛嘴上嗔怪,目光却一刻没离开儿子,眼里又是泪又是笑-2

这温馨还没持续一会儿,院外就传来“啪唧啪唧”的光脚板声,伴着嬷嬷焦急的喊:“大小姐哟!天凉!先把鞋穿上!”-2 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童,赤着脚丫子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正是程琛的妹妹程玥-2。小丫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抓起手边的绣绷就砸过来:“坏二哥!玥儿三天没吃桂花糖了!”-2 说完,“哇”一声哭着扑进他怀里-2

程琛接住这团温软的小人儿,胃里因为饥饿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巨响-2。怀里的小丫头,旁边抹泪的母亲,还有气鼓鼓的丫鬟,都静了一瞬。随即,不知谁先笑出声,满屋子的悲切顷刻间化成了带着泪花的破涕为笑-2

这一刻,程琛,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胸腔里被一种陌生又汹涌的情感塞得满满当当。他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从未尝过这种滋味-2。父亲沉默的关怀藏在扳指的一松一紧里,母亲汹涌的爱意化在眼泪和嗔怪中,连妹妹的哭闹都透着亲昵的依赖-2。这是一种被紧紧缠绕、无法割舍的纽带,叫“亲情”-2。他忽然觉得,替这个异界之纨绔二公子活下去,似乎不再是件无法承受的差事,这烂摊子里,原来也藏着暖得烫人的宝贝。

他没注意到,院门外,两道身影静静矗立了许久。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隐约能听见女子轻柔的声音:“月茹,咱们回吧,外头凉。琛儿……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2

程琛哄睡了哭累的妹妹,自己躺在柔软熟悉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今天经历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卷起的账本,想起禄叔精准如尺的目光,更想起城里那些关于“权势子弟”组织的“游戏”的传闻——据说就是些闲得发慌的贵公子,招募些缺钱的武者,弄到城外去“较量”,死伤不论,只图一乐,美其名曰“招募”-1-2。报酬给得足,总有人愿意卖命-1

原主这次被绑,真的只是意外吗?还是也卷进了某种他不自知的“游戏”里?那些贵公子的玩法,据说就是把人丢到一个地方,抢一个东西,谁抢到谁赢-1。简单,粗暴,且残忍。

他闭上眼,原主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碎片——某些酒宴上的哄笑、一些意味不明的挑衅眼神、还有出事前听到的几句零碎闲话——开始拼接。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止是温暖的亲情和优渥的生活,恐怕还有看不见的暗流和旋涡。

窗外,那只叫踏雪的黑猫轻盈地跳上窗台,碧绿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程琛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不管是为了一心念佛的母亲,为了那嘴硬心软的父亲,还是为了那个哭唧唧要糖吃的小妹,他都不能再像原来那个浑浑噩噩的少爷一样活了。这异界之纨绔二公子的命,如今是他的了。他得先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又究竟碍了谁的事。这条命,可不能稀里糊涂地再丢一次。这宅门里的暖,他要守住;那暗处的冷箭,他也得学着去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