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我们和离吧。”

我坐在书房里,将早已拟好的和离书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他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墨汁滴落在刚写好的奏折上,晕开一团污渍。

“你说什么?”

沈云昭抬起头,眉头微皱,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他打量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还有那种我熟悉了八年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上一世,他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是在我和离书被撕碎之后。他说:“沈云昭这辈子,只有丧偶,没有和离。”然后我被软禁在别院,直到他娶了平妻苏婉清,直到我被他亲手送进牢狱,直到我爹娘被气得双双病亡,直到我在狱中听到他大婚的消息,含恨而死。

然后我醒了。

醒来时正是我嫁入侯府的第八年,他刚升任大理寺卿,苏婉清刚刚入府做“医女”,而我,刚刚被他以“养病”为名送到别院。

上一世我哭着求他不要赶我走,这一世,我自己走。

“我说,和离。”我将和离书又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自愿退婚,各还本家”八个字上,“侯爷,签字吧。”

沈云昭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看着我。

“你又闹什么?”

“没闹。”我笑了笑,“我只是想明白了。八年无所出,配不上侯府门楣。苏姑娘精通医术又温柔体贴,比我更适合做这个侯夫人。”

提到苏婉清,沈云昭的眼神闪了闪,但很快恢复如常。

“婉清只是大夫。”他说,“你如果介意,我可以让她离开。”

多好听的台词。

上一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动得哭了一整夜,觉得自己错怪了他,然后乖乖在别院待了三个月,等来的不是他接我回家,而是他和苏婉清的大婚请柬。

“不用。”我站起身,“侯爷不必为难。和离书我已经签好了,你签完之后交给官衙,从此你我各不相干。嫁妆单子附在后面,我一分不多要,也一分不会少拿。”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侯爷上次让我从娘家借的那五千两银子,我已经替你还了。不用谢,就当是我这八年吃穿用度的补偿。”

身后传来椅子猛地后移的声音。

“沈云昭,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回到别院的时候,贴身丫鬟青竹正急得团团转。

“小姐!您怎么突然说要和离?侯爷他……他同意了?”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物,“重要的是,我同意了。”

青竹快哭了:“可是小姐,您和离了能去哪儿?老宅那边……”

“我爹娘上个月刚被调任到江南,信你收到了?”我头也不抬,“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江南的宅子,明日一早出发。”

上一世,我爹娘在京城老宅苦等了我三年,四处奔走想救我出狱,最终被沈云昭以“通敌”的罪名弹劾,罢官流放。老宅被抄,我娘病死在路上,我爹郁郁而终。

这一世,我提前半年让我爹主动请调江南,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至于沈云昭想找他们的麻烦?他找不到。江南的宅子用的是我外祖家的名字,田产铺子也早就转移完毕。

“可是……”青竹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我折好最后一件衣裳,转身看着她,“青竹,你愿意跟我走吗?如果不愿意,我给你赎身银子和遣散费,你回老家也行,另寻出路也行。”

青竹咬了咬牙,跪下磕了个头:“奴婢跟小姐走!”

当晚,我躺在床上,回忆着上一世从此刻开始发生的所有事。

三天后,沈云昭会以“侯夫人体弱,需静心休养”为由,正式将我迁入别院,然后苏婉清会以“贴身照料”的名义住进侯府主院。一个月后,他会在苏婉清的“建议”下,查抄我爹娘的宅子,找到那份他亲手栽赃的“通敌信件”。

三个月后,我会在狱中收到他大婚的消息。

然后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我摸了摸枕下那把提前准备好的匕首。

这一次,没人能再把我关进牢里。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沈云昭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云昭,你要去哪儿?”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我收拾好的箱笼,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和离是你说了算的?”

“大理寺卿的夫人,想走就走?”他一步步逼近,“我告诉你,进了我沈家的门,死也得死在我沈家的坟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真的做到了——我死在了他给我安排的牢狱里,连沈家的祖坟都没资格进,被扔在乱葬岗。

“侯爷,”我平静地说,“和离书我已经送去官衙了。按照大梁律例,夫妻感情破裂,经官府调解无效,可判和离。你签不签字,都不影响结果。”

沈云昭的眼神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去查律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别院养病养的。”我笑了笑,“闲来无事,多读了几本书。”

我拎起箱笼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云昭,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威胁,“你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出了这个门,你以为你还能嫁得出去?你以为你爹娘还会要你?你已经是沈家的人了,这辈子都别想——”

“啪。”

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家丁都愣住了。青竹吓得捂住了嘴。

沈云昭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一巴掌,”我甩了甩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是替你爹娘打的。沈家的门风,被你败得一干二净。”

“你——”

“侯爷,”我打断他,“您最好现在就让我走。不然等会儿来的人多了,看到大理寺卿被妻子掌掴,传出去不好听。”

沈云昭的脸涨得通红,手抬起来想还手,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侯爷还想打女人?”我笑了,“大理寺卿打妻子,这罪名传到御史台,够您喝一壶的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沈云昭,会哭着求他不要休妻,会跪在地上求他别赶她走,会把嫁妆一分不剩地拿出来给他周转,会为了他的一句夸奖高兴好几天。

现在的沈云昭,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放手。”我说。

他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我拎起箱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沈云昭咬牙切齿的声音:“沈云昭,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我不会后悔。

后悔的人,在后面。

马车离开京城的时候,青竹还在发抖。

“小姐,您刚才……您打了侯爷?”

“嗯。”

“您不怕他……”

“怕他什么?”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怕他报复?他已经报复过了。怕他杀我?他已经杀过一次了。”

青竹听不懂,但她看我神色平静,渐渐也不抖了。

马车出了城门,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上一世,我死在京城。

这一世,我要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沈云昭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还不够强。我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跟沈云昭抗衡的靠山。

而这些东西,江南都有。

马车一路向南,走到第三天的时候,我们在驿站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清俊,正坐在驿站的茶棚下喝茶。

看到我下车的瞬间,他微微一愣,然后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沈小姐?”

我看着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顾衍之。

上一世,唯一一个试图救我的人。

沈云昭的死对头,太傅之子,当朝最年轻的户部侍郎。上一世他查到沈云昭贪墨的证据,本想借我的手扳倒沈云昭,没想到沈云昭先一步把我送进了牢狱,灭了口。

他找到狱中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三天。

“顾公子,”我压下心头的情绪,朝他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顾衍之看着我身后的马车和箱笼,若有所思。

“沈小姐这是……”

“我和离了。”我坦然地说,“回江南老家。”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显然很意外。

“沈侯爷同意了?”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我笑了笑,“律法同意就行。”

顾衍之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沈小姐,”他端起茶碗,朝我示意,“一路顺风。”

我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重新上路的时候,青竹小声说:“小姐,那位顾公子好像一直在看咱们。”

我没回头。

“不用管他。”

但我的手,悄悄攥紧了袖口里那张纸。

那是一份账目的抄本。

上一世,沈云昭贪墨军饷、倒卖官粮、勾结盐商,所有的证据都在他书房暗格里。我在离开侯府之前,趁他不在,用提前配好的钥匙打开暗格,将账目全部抄录了一份。

这些证据,足够让沈云昭死一百次。

但我现在还不能用。

因为时机不对。

沈云昭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宰相赵阁老,而赵阁老门下遍布朝野,现在把证据交出去,只会被压下来,还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东西递上去。

而这个人,刚才坐在驿站的茶棚下,目送我的马车离开。

到了江南,我爹娘已经等在宅子门口。

我娘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好多……”

我爹站在后面,板着脸不说话,但我看到他袖子里的手在抖。

上一世,我为了沈云昭跟家里决裂,八年没回过娘家。我爹写信求我回家,我把信烧了。我娘病了我没回去,我爹过寿我也没回去。

直到他们死,我都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爹,”我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女儿不孝,让您二老担心了。”

我爹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扶我:“起来起来,地上凉……”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娘在旁边已经哭出了声。

当晚,我陪着我娘说了半宿的话。她问我为什么突然和离,我说想通了。她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我说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我娘还想再问,被我爹拉走了。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骄傲。

他大概以为我终于想明白了。

其实我是死过一次才想明白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布局。

上一世我虽然恋爱脑,但脑子不笨。嫁给沈云昭八年,他的生意往来、官场人脉、灰色收入,我全都一清二楚。更关键的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我经手的。

当时我以为是在帮他,现在我知道,那是在给自己挖坟。

这一世,我要把这些坑,全部填成他的坟。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嫁妆在江南开了三家绣坊。

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实际上是在搭建情报网络。绣坊里雇佣的都是穷苦出身的女子,我给她们工钱,让她们学手艺,也教她们识字算账。而她们在绣花之余,也会听客人聊天,把有用的信息记下来告诉我。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条关键信息:沈云昭的盐商合伙人王海,正在私自从江南往北边运盐,走的是漕运的船,每船夹带三千斤私盐。

我把这条信息记下来,通过顾衍之留在江南的眼线,递了上去。

三天后,漕运总督衙门查获了一船私盐,顺藤摸瓜抓了十几个人。王海虽然跑了,但沈云昭的盐路被斩断了一条。

我在江南的绣坊里,看着密信上沈云昭暴跳如雷的消息,笑了。

这才刚开始。

第二个月,苏婉清派人来江南找我。

来的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带着一封苏婉清亲笔写的信。

信上写得很客气,说苏姑娘一直仰慕我的才学,想请我回京城一叙,还说侯爷最近心情不好,希望我能回去看看他。

我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上一世把我害得家破人亡的两个人,现在一个派人来“请”我回去,一个写信说“仰慕”我?

我把信放在桌上,问那个丫鬟:“苏姑娘现在住在侯府哪个院子?”

丫鬟眼神闪了闪:“苏姑娘……住在客院,侯爷说等您回去再安排。”

我笑了。

上一世,苏婉清住进侯府主院的第三天,沈云昭就把我的东西全扔了。

这一世,她居然还住在客院?

看来那一巴掌,不止打了沈云昭的脸,还打醒了他的脑子。

“回去告诉苏姑娘,”我把信推回去,“我在江南过得很好,不劳她挂念。至于侯爷,他已经有苏姑娘了,不需要我再回去添乱。”

丫鬟走了之后,青竹问我:“小姐,您说苏婉清是不是故意的?她想骗您回去?”

“她当然想骗我回去。”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我走了之后,侯府主院空着,她住不进去。沈云昭不给她名分,她算什么?医女?妾室?都不是。她急了。”

“那您回去吗?”

“不回去。”我放下茶碗,“但我要让沈云昭来找我。”

青竹愣住了:“他会来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会的。

因为我在江南做的这几件事,已经踩到了他的痛处。私盐的事断了他一条财路,绣坊的情报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而他派来查我底细的人,全被我爹的人挡了回去。

他在京城,我在江南,他的手够不着我。

但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第三个月,沈云昭到了江南。

他没穿官服,一身便装,带着两个随从,像普通的商人一样住进了客栈。

但他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因为绣坊的客人里,有一个是他的人。

我没急着见他。

我等了三天,等他在这三天里查遍了我所有明面上的产业,发现什么都查不到之后,才让青竹去客栈送了一张帖子。

帖子写得很简单:明日巳时,城西茶楼,不见不散。

沈云昭准时来了。

他坐在我对面,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眼下的青黑很重,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

“你变了。”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人总是会变的。”我给他倒了杯茶,“侯爷专程来江南,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阿昭,跟我回去。”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没动。

“回去之后,我把主院还给你。苏婉清我会让她走,以后侯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多好的承诺。

上一世,我等了八年都没等到的话,这一世他说得这么轻易。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侯爷,你知道我为什么和离吗?”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有了苏婉清,”我说,“也不是因为你把我送到别院。”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都没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我把手抽回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娶我,是因为我爹是户部侍郎,能帮你在朝中站稳脚跟。你留我八年,是因为我的嫁妆能帮你周转生意。你想把我关在别院,是因为苏婉清说我的八字克你,会影响你的仕途。”

沈云昭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苏婉清说了什么?”我笑了笑,“我还知道她给你喝的那碗药,不是安神的,是让你慢慢失去记忆的。她以为你忘记了我爹帮你做过的事,你就会完全依赖她。但她不知道,你的记忆没出问题,只是你不愿意相信她有问题。”

沈云昭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回去查查那碗药的成分就知道了。”我端起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侯爷,我劝你别再查我了。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只会让你自己睡不着觉。”

沈云昭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他终于意识到,我手里握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你想要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我什么都不要。”我放下茶碗,“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别再派人来江南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

沈云昭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青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说:“小姐,侯爷好像……挺可怜的。”

“可怜?”我笑了,“青竹,你知道如果我跟他回去,会是什么下场吗?”

青竹摇头。

“我会被关在别院里,他会娶苏婉清做平妻,然后在我爹被贬官之后,把我送进大牢,让我死在里面。”

青竹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姐,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我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江南烟雨,“这一次,我不会再死了。”

三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

沈云昭被弹劾了。

弹劾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对头——顾衍之。

弹劾的内容很详细:贪墨军饷、倒卖官粮、勾结盐商、私吞税款,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朝野震动。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查了半个月,查出来的东西比弹劾的更多。沈云昭在大理寺任职期间,收受贿赂、枉法裁判、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沈云昭被革职查办,侯府被抄,家产全部充公。

苏婉清在他被抄家的当天跑了,跑之前卷走了他藏在密室里的最后一笔银子。

沈云昭被关进大牢的那天,我回到了京城。

我站在牢房外面,隔着铁栏杆,看着里面那个蓬头垢面、形销骨立的人。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眼睛忽然亮了。

“阿昭!阿昭你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他扑到栏杆上,伸出手想抓我的衣角。

我没动。

“侯爷,”我平静地说,“你还记得吗?上一世,我也是被关在这样的牢房里。你在外面娶苏婉清,我在里面等死。”

沈云昭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死过一次了。”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死在和你一样的牢房里,死在你和苏婉清大婚的那天晚上。”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也……”

“对,我也重生了。”我笑了笑,“比你早三个月。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被你关进来,也不会再被你害死。”

沈云昭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我会突然提出和离,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陌生,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

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阿昭,对不起……”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救我出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侯爷,”我站起身,“你求错人了。你应该求的,是你害死的那些人,是你贪墨的那些银子,是你辜负的那些信任。”

“阿昭——”

“别叫我的名字。”我转身,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沈云昭,你不配。”

我走出牢房的时候,阳光正好。

顾衍之站在外面,月白色的官服衬得他格外清俊。

“沈小姐,”他朝我微微颔首,“沈云昭的案子,下个月会审结。按照大梁律,贪墨数额巨大,罪无可赦,最轻也是流放三千里。”

“够了。”我点点头,“多谢顾大人。”

“不必谢我。”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些证据,是你花了大半年时间收集的。我只是递了上去而已。”

我没说话。

他说得对。那些证据,是我用命换来的。

上一世,我死在牢里。

这一世,我站在阳光下面。

沈云昭的案子审结那天,我在江南的绣坊里收到了消息:沈云昭被判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返京。苏婉清因卷走赃款被通缉,半个月后在边境被抓获,判了五年徒刑。

我把信放下,推开窗户。

窗外是江南的春天,桃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暖意。

“小姐,”青竹端着茶走进来,“顾大人派人送了一封信。”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江南春好,可愿共赏?

我笑了。

把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青竹,备车。”

“去哪儿?”

“城西茶楼。有人请我喝茶。”

马车走在江南的青石板路上,哒哒的声音像极了那年春天,我从京城逃离时的马蹄声。

只不过那一次,我是逃命。

这一次,我是赴约。

上一世我死在牢里,这一世我活在春天里。

而那些害过我的人,全都活在了我的阴影里。

这才是最大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