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你不过是我的未婚妻，把功法交出来是应该的。等我登临帝位，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睁开眼的瞬间，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信的。
信到把自己苦修三百年的九转玄天功渡给他，信到把圣女之位让给他，信到替他挡下天劫，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然后他踩着我的尸骨登临帝位，转头娶了那个只会撒娇卖乖的绿茶师妹，封她做帝后。
而我，被扔在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死了，也就死了。
可老天爷大概也觉得我蠢得离谱，硬是让我重生了。
重生在他开口要功法的这一刻。
“云岚师兄。”我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我痴迷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想要九转玄天功？”
云岚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点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旋即又恢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瑶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功法与我体质相合，若能双修，必定事半功倍。你我本是一体，何必分彼此？”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何必分彼此”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世，我只想说——去你妈的。
“好啊。”我笑了笑。
云岚眼睛一亮，大概以为我又要犯蠢了。
“不过，”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拿你的命来换。”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抬手，一道玄天剑气破空而出，贴着他的耳畔飞过，削掉他一缕发丝。
“沈瑶！你疯了？！”云岚脸色骤变，退后三步，满眼不可置信。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我反抗，他就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说“瑶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然后我就心软，就妥协，就把自己的一切双手奉上。
蠢。真的蠢。
“云岚，我不想再听你废话。”我转身就走，“从今天起，你我婚约作废。你要的功法，这辈子都别想。”
“站住！”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云岚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阴鸷，换上那副我熟悉到恶心的温柔表情：“瑶儿，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是苏师妹说了什么吗？你别误会，她只是……”
“她只是你的红颜知己，你的白月光，你的心头好。”我替他说完，“云岚，你省省吧。你和她那点破事，全宗门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以为我是傻子？”
上一世，我确实是。
这一世，我不是了。
云岚的脸彻底沉下来。他大概意识到，今天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瑶，你想清楚了。你不过是玄天宗一个圣女，上面有长老，有宗主。你以为你有多大分量？没有我，你在宗门寸步难行。”
终于不装了。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云岚，你是不是忘了，玄天宗的圣女，是可以挑战宗主的？”
他瞳孔一缩。
“而我，恰好是千年来唯一一个修炼成九转玄天功第六转的人。”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璀璨的金色光芒，“你猜，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云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拼命感知我的气息，却发现什么都感知不到。不是因为我太弱，而是因为太强——强到他的神识根本无法触及。
“不可能……你明明才突破第四转……”
“那是上一世的事。”
我说完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云岚失态的怒吼，以及他匆忙召集弟子的声音。
我无所谓。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他会去找苏婉清，商量怎么对付我；会去找长老告状，说我背叛宗门；会散布谣言，说我与魔道勾结。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把我逼入绝境的。
但这一世，我不会给他机会。
我走出云岚的洞府，迎面碰上一个白衣少年。
他靠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慵懒，像是等了很久。
“沈圣女，好大的威风。”他抬眼看我，嘴角噙着笑，“不过，你确定要现在就和他撕破脸？宗门长老可都向着云岚。”
我认识他。
玄天宗第一天才，剑道天赋千年难遇，也是云岚最大的竞争对手——顾长渊。
上一世，他死在云岚的阴谋下，死得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一世，我打算让他活着。
“顾师兄，”我认真地看着他，“想不想搞垮云岚？”
顾长渊把玩玉佩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说说看。”
“云岚的功法有问题。他修炼的《太虚真经》是残缺版本，需要靠吞噬他人修为来补全。上一世，他暗中害死了十七个内门弟子，才勉强突破到元婴期。”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顿了顿，“三天后，他会对第七峰的李师弟下手。你可以提前布下留影阵，等他出手。”
顾长渊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他笑了。
“沈瑶，你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
“变得好。”他收起玉佩，朝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有力的。
和上辈子那些冰冷的、虚伪的手不一样。
三天后，云岚果然对李师弟出手了。
他趁夜潜入第七峰，用禁术抽取李师弟的修为。就在他得手的瞬间，顾长渊引爆了提前布置的三十六道留影阵。
整个玄天宗，都被照亮了。
留影石记录下的画面，清晰得可怕——云岚那张扭曲的脸，那邪恶的功法，以及李师弟痛苦的表情。
全宗门哗然。
宗主震怒，长老震惊，弟子们群情激愤。
云岚被押上审判台的那一刻，他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沈瑶，是你对不对？！是你设的局！”
我站在台下，平静地看着他。
“云岚，是你自己选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我有苏婉清，有长老支持，我……”
“苏婉清？”我打断他，“你看看身后。”
云岚猛地回头。
审判台后方的石碑上，正播放着另一段留影——苏婉清和魔道中人交易的画面。她出卖宗门情报，换取魔道功法。
这件事，我上辈子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苏婉清是好人，以为她只是太爱云岚才会犯错。
现在我明白了，她和云岚，天生一对。
都是烂人。
苏婉清被押上来的时候，还在哭喊：“师兄救我！师兄！”
云岚看都没看她一眼。
男人啊，果然靠不住。
最终，云岚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苏婉清被关入禁地，永世不得出。
两人身败名裂，比上辈子的我，惨多了。
审判结束后，顾长渊找到我。
“沈瑶，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我看着他，想了想，说：“一个吃过亏的人。”
顾长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现在，还吃亏吗？”
我也笑了。
“你觉得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我：“这是宗主让我转交的。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玄天宗的副宗主。”
我接过玉简，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我为了云岚放弃一切，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放弃，反而得到了更多。
“沈瑶，”顾长渊忽然开口，“以后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我看着远处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往上走。”
“往上？”
“对。”我转头看他，眼神坚定，“一直往上，走到谁也踩不到我的地方。”
顾长渊怔了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敬佩，还有一点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我陪你。”
他说。
风很大，吹起他的衣袍。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重生这件事，也没那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