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事儿您可能不信,俺们村东头老槐树下说书先生总念叨,这人啊,一辈子走啥路,有时候真由不得自个儿挑。今儿个咱唠的,就是一个关于“命”的故事,您听听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谧这丫头,打小在山野里长大,性子就跟那山涧水似的,透亮,自由。她以为自个儿这辈子也就是看看山花,望望流云,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平平淡淡过下去。可老天爷偏偏不让她这么舒坦。一道选秀的旨意,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咣当一下就把她从山旮旯里捞了出来,直接扔进了那红墙围起、深不见底的四方天里-1。刚进宫那会儿,她看啥都新鲜,又看啥都害怕。那宫殿真高啊,一层叠着一层,飞檐勾着斗拱,阳光照在上头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的,晃得人眼晕。老宫人告诉她,这叫“九重凤阙”,是天下最尊贵女人住的地方,也是天下是非最多、骨头最硬的地方-1。她当时懵懵懂懂,只觉着这名字气派,却不知道,这“九重”二字,重的不是楼台,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规矩、人心和命运。走进这里,她山野里带来的那点鲜活气儿,就像一滴露水掉进了滚油锅,刺啦一声,就没了踪影,只剩下无边的寂寞宫愁,凉得跟寒玉似的,蹭着人的心-1。

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说话得掂量三遍,走路得看着脚尖,笑不能露齿,哭不能出声。身边的小姐妹,今儿个还跟你分一块点心,明儿个可能就因为一句闲话,让你在风口里跪上两个时辰。苏谧心里头苦哇,像塞了一大把黄连,她想家,想山里带着土腥味的风,想得夜里偷偷拿被子蒙着头哭。可眼泪在这地方最不值钱。她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这“九重凤阙”里头,水晶帘子后头晃动的,可不止是美人影子,那都是刀光剑影-1。恩宠是刀,冷落是剑,一句话能把你捧上天,一句话也能把你摔下地。你想独善其身?门儿都没有!你不争,有人推着你争;你不抢,脚下的地砖转眼就能让人抽走。她原本就是山间一朵自在的花,硬被移栽到这吃人的花盆里,除了拼命扎根,还能咋办?她开始学,学看人眼色,学说话留三分,学把那点心思藏得深深的。这不是她想要的,可这是活下去的“法子”。这份在绝境中不得不生的机敏和坚韧,恰恰是这深宫教给她的第一课,也是“九重凤阙”真实的另一面——它不养闲人,更不养蠢人,要么爬上去,要么被踩下去。
后来啊,时局就乱了,宫外头打仗,宫里头也人心惶惶。国仇家恨的大浪头打过来,她这艘小破船哪里还能只想着自个儿那点小情小怨-1。她亲眼见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也见过低声下气的奴婢,转眼攀上了高枝儿。这“九重凤阙”在风雨里飘摇,露出了它最残酷的筋骨。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山盟海誓,在生死和权力面前,薄得跟张纸似的-1。苏谧也被卷了进去,没法子,身后就是悬崖,退一步就万劫不复。她也筹谋,也挣扎,在冰凉的命运棋盘上,试着放下属于自己的那颗棋子。您说这过程苦不苦?那真是把心放在铁板上煎!有时候半夜惊醒,一摸枕头,冰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她不禁想,这重重宫阙,困住了多少像她一样的女子?她们或许也曾明媚鲜妍,最后都成了这华丽牢笼里一抹黯淡的影子。

再后来,风浪好像暂时平息了。有那么一些时刻,她站在廊下,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心里头会冒出个念头:如果当初没进来,现在会怎样?这个念头刚冒个头,她就赶紧把它掐灭了。走过的路,泼出去的水,哪有啥“如果”。如今的她,手里或许有了点可以握住的东西,或许是位份,或许是别的啥,但心里头那个山野里疯跑的丫头,到底是远了。故事讲到这儿,好像该结尾了。可苏谧自个儿知道,这“九重凤阙”里的日子,只要你还喘着气,就没个真正的完。每一天都是新的棋局,每一刻都得提着心。那份身不由己的沉重感,早就烙进了骨子里,和那宫阙的剪影一起,成了她生命里再也抹不掉的一部分。至于未来是化作飞鸟,还是握住那冰冷的权柄,谁又能说得准呢-1?这宫墙之内,故事永远没有真正的终章,只有一轮又一轮,相似又不似的开场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