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仙子从混乱中醒来,阿水发现自己赤身躺在人堆最底下,胸口还压着不知谁的腿,山腹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和血腥味。

阿水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感觉胸口被什么压住了。她伸手推了推——是条大腿,皮肤细腻得不像话。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压根不在自己那间小竹屋里。

“谁这么吵呀?”旁边传来嘟囔声,另一个女人翻了个身,大腿又压回阿水胸口上。

阿水浑身冰凉,抖得跟筛糠似的。她环顾四周,差点没背过气去——这窄窄的山腹里,横七竖八躺着七个女人,个个衣衫不整,而她自己,正被压在最底下。


怒小蛮最先炸起来,抄起苗刀就冲向了那边已经断成两截的尸体。她记忆还停留在被下药前那一刻,现在看着柳道然那堆碎肉,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挥刀乱砍,跟受伤的野兽似的嚎叫。

“当啷”一声,苗刀落地。怒小蛮抹了把脸,转头问:“昨晚……是哪位姐姐出手,杀了这恶贼的?”她抱拳就要拜,可腰弯了半天,没一个人吭声。

场面尴尬得能拧出水来。七仙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这话茬。

叠罗汉似的人堆里突然一阵骚动,林静竹连滚带爬地从里面挣扎出来,满脸惊恐,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她是个哑女,平时靠箫声表达,这会儿急得手舞足蹈。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人堆最底下。几双美眸同时映出一片黝黑的皮肤。

“哗啦”一声,七仙子炸了锅似的四散开来,连滚带爬的,哪还有半点仙子风范。

怒小蛮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占了大半张脸,嘴唇哆嗦了半天,“咕咚”一声直接昏死过去。白慕雪更惨,一口鲜血喷出来,瘫在地上起不来。

阿水这时才颤巍巍地从人堆底下爬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这群或昏迷或吐血的仙子,突然觉得这事荒唐得可笑。


“所以……你们都不记得了?”阿水试探着问。

烈芷秋脸色惨白地摇头,黄祖儿闭着眼睫毛直颤,怒小蛮还晕着呢。

阿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群仙子,包括她自己,昨晚都被柳道然那厮下了猛药。可现在柳道然死了,死得透透的,而她们七个人……阿水不敢往下想。

“咱们得离开这儿。”阿水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这儿都不能待了。”

“离开?说得轻巧!”烈芷秋终于开口,声音尖得刺耳,“咱们现在这样……这样……”她说不出那词,脸涨得通红。

阿水懂她的意思。七仙子在修仙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集体失身——虽然是被迫的——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她们的脸往哪儿搁?师门的脸往哪儿搁?

“那你说咋办?”阿水反问,“在这儿等着别人来发现?”

这话戳了痛处。七个人都不说话了,山腹里静得可怕。

最后还是怒小蛮醒了过来,这姑娘性子直,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咱们得查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她看向阿水,眼神复杂,“尤其是你……你怎么会在最下面?”

阿水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她一个修为最低、背景最干净的小修士,怎么会跟六位仙子搅和到一起?还偏偏被压在最底下?


接下来的几天,七个人躲在山腹里不敢出去。她们轮流疗伤,轮流放哨,气氛压抑得能憋死人。

阿水发现自己身体不太对劲。每次运功,总觉得有股陌生的气息在经脉里乱窜,暖洋洋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邪性。

第三天夜里,轮到阿水守夜。她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月亮,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燥热。那感觉来得凶猛,她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捂住嘴,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咋了?”怒小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到她身边坐下。

阿水摇摇头,想说没事,可一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奇怪的呻吟声。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怒小蛮脸色一变,伸手按住她手腕:“别动,我看看。”

灵力探入阿水体内,怒小蛮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着了似的。

“你……你体内有仙君的气息!”怒小蛮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惊骇,“不止一个!至少有……有三种不同的仙君气息!”

阿水懵了。仙君?还三种?开什么玩笑!

“而且,”怒小蛮的声音都在抖,“这些气息……在融合。它们在跟你自己的身体融合!”


这件事瞒不住了。怒小蛮把其他五个人都叫醒,六位仙子围着阿水,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烈芷秋检查完阿水的情况后,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开口:“这是‘亵仙’之术。”

这个词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不可能!”黄祖儿失声道,“亵仙之术失传几百年了!”

“失传不代表不存在。”烈芷秋苦笑,“而且看样子,昨晚……昨晚咱们经历的,恐怕不是简单的下药失身那么简单。”

白慕雪擦掉嘴角的血迹,虚弱地问:“亵仙之术……到底是什么?”

烈芷秋深吸一口气:“古籍记载,亵仙之术是一种逆天邪法。施术者以特殊体质者为媒介,通过……通过交合,窃取多位仙君的元阳之力,融合于媒介体内。待融合完成,媒介将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但……”

“但什么?”阿水急切地问。

“但媒介会成为众矢之的。”烈芷秋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悯,“仙君们不会容许自己的力量被窃取、被玷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亵仙者,夺回力量——或者,直接毁灭。”

山腹里再次陷入死寂。

阿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几天前,她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最大的愿望就是筑基成功,多活几年。现在呢?她成了什么亵仙者,体内有三种仙君的力量,还成了整个修仙界的追杀目标?

荒唐。太荒唐了。


“等等,”阿水突然想到什么,“如果这是亵仙之术,那施术者是谁?柳道然?”她指向那堆碎肉,“他都死了,这术法怎么还在运转?”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是啊,施术者死了,术法应该失效才对。可阿水体内的力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加速融合。这说明什么?

“除非……”林静竹突然激动地比划起来,咿咿呀呀的,没人看得懂。她急得直跺脚,最后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术已成,自运转”。

六个字,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亵仙之术一旦完成启动,就会自行运转,不再需要施术者维持。也就是说,现在的阿水,就像个已经点燃引线的炸药,什么时候爆,只是时间问题。

“有解法吗?”怒小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烈芷秋摇头:“古籍只记载了术法,没记载解法。”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有解法的那部分……失传了。”

希望破灭了。阿水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瘫坐在地上。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又觉得太可悲。

其他六个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有愧疚——毕竟,阿水是被卷进来的,而她们,多多少少算是“帮凶”。


天亮时,七个人做出了决定:一起查。查亵仙之术的来历,查可能的解法,查昨晚事件的真相。

她们不能分开——分开就是死路一条。仙君们的追杀随时可能到来,她们必须抱团取暖。

阿水体内的力量融合得越来越快。第三天,她不小心捏碎了一块石头——那石头是山腹里的,硬度堪比精铁。第五天,她运功时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那是某位仙君的独门标志。

第七天,追杀来了。

来的不是仙君本人——仙君们自重身份,不会亲自出手——而是他们的手下,三个元婴期修士,个个杀气腾腾。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山腹塌了半边,七个人都挂了彩。但她们赢了。

赢的原因很讽刺:阿水体内的仙君力量在关键时刻自动爆发,金光护体,反震之力直接震碎了一个元婴修士的心脉。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阿水愣了很久。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尚未散去的金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她轻声说,“亵仙之术,并不完全是坏事。”

其他六个人看向她。

“力量本身没有正邪之分,”阿水继续说,“看怎么用。仙君们把它当成私产,不容他人染指。可如果……如果这力量能用来做点好事呢?”

怒小蛮第一个笑出来,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这想法,够亵渎的。”

“反正都已经亵仙了,”阿水也笑了,“再亵渎点,也无所谓了吧?”


三个月后,修仙界出了件怪事。

七个女修组成了个小团体,专接各种棘手的任务——除魔、寻药、救人,甚至调解门派纠纷。她们收费不高,效率却奇高,成功率接近十成。

更怪的是,这七个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身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仙君气息。不是一种,是好几种混在一起,让人捉摸不透。

有人猜她们是某位隐世仙君的弟子,有人猜她们得了什么上古传承,还有人猜——猜得最接近真相——她们修炼了某种合击秘法,能模拟仙君威压。

没人猜到亵仙之术上去。那术法失传太久了,久到大多数人都以为它只是个传说。

只有七个人自己知道真相。她们白天接任务、修炼、寻找解法;晚上围坐在一起,研究古籍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的亵仙之术记载。

进展很慢,但确实有进展。她们发现,亵仙之术的创立者,最初的目的并非窃取力量,而是“共享”。只是后来被心术不正者篡改,才变成了邪法。

这个发现让阿水看到了希望。如果最初的目的是共享,那应该有关闭或逆转的方法。只是那部分记载,她们还没找到。


又过了半年,她们终于接到了第一个来自仙君的任务。

不是追杀令——仙君们大概觉得派手下追杀太丢份——而是正式的任务委托:前往北冥深渊,取回一块遗失的玉佩。

委托人是青璃仙君,七人体内其中一股力量的源头。

“这是试探。”烈芷秋断言,“他想看看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控制这股力量,会不会反噬。”

阿水点头。她感觉得到,体内属于青璃仙君的那股力量,在看到委托书时微微躁动,像是遇到了故主。

“去吗?”怒小蛮问。

“去。”阿水答得干脆,“正好,我也有事想问问他。”

北冥深渊之行凶险万分,但七个人还是活着回来了,带着那块玉佩,也带着一身伤。

交接任务时,青璃仙君亲自现身。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气质清冷,眼神却锐利如刀。他盯着阿水看了很久,久到其他六个人都快按捺不住了。

“你控制得很好。”青璃仙君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多谢仙君夸奖。”阿水不卑不亢。

“亵仙之术,”青璃仙君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你可知其凶险?”

“知道。”

“那你可知,为何我等仙君,对此术深恶痛绝?”

这次阿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青璃仙君叹了口气——仙君居然也会叹气——“因为此术一旦失控,媒介将沦为只知吞噬力量的怪物。届时,不仅是我等,整个修仙界,都将遭殃。”

阿水心头一震。这是她们在古籍里没查到的部分。

“那晚之事,非我所愿。”青璃仙君继续说,“柳道然以邪法窃取我一丝元阳,融入术法。待我发现时,已晚了一步。”

他看向阿水,眼神复杂:“你如今体内有三股力量,除我之外,还有玄冥、紫阳二位。他们……脾气没我好。”

这话说得委婉,但阿水听懂了。另外两位仙君,恐怕已经在谋划怎么除掉她了。

“有解法吗?”阿水问出了这几个月来最想问的问题。

青璃仙君沉默片刻,点头:“有。但很难。”

“请仙君指点。”

“亵仙之术一旦启动,不可逆转。唯一的方法,是‘转化’——将窃取之力,转化为自身修为。但这需要媒介拥有极强的意志力,以及……”他顿了顿,“以及愿意帮助她的、力量的原主。”

阿水愣住了。仙君愿意帮助她?这可能吗?

“我不代表另外两位。”青璃仙君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只能保证我自己。至于他们……看你的造化了。”

任务交接完毕,青璃仙君离去前,最后看了阿水一眼:“好自为之。若你堕入魔道,我会亲自出手。”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承诺——在堕入魔道之前,他不会动她。


回程的路上,七个人都很沉默。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怒小蛮最先开口,“咱们现在得去找另外两位仙君,求他们帮忙?”

“求”这个字用得妙。仙君高高在上,凭什么帮一个亵仙者?

“也许不用求。”阿水突然说,“也许可以……交换。”

“交换什么?”烈芷秋问。

阿水看向远方,眼神逐渐坚定:“交换一个承诺。我承诺控制好这股力量,不为祸世间;他们承诺给我时间,让我完成转化。”

“他们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这几个月做的事。”阿水笑了,“仙君们不是瞎子,咱们接的那些任务,救的那些人,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他们真想杀我,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点醒了其他人。是啊,以仙君的手段,真要杀一个人,何必这么麻烦?

“所以,”白慕雪轻声说,“他们也在观望。看你能不能控制住力量,看你会不会堕入魔道。”

“对。”阿水点头,“所以咱们得更努力才行。努力做好事,努力控制力量,努力找到完整的转化之法。”

“听起来……”怒小蛮咧咧嘴,“咱们得像圣人一样活着了。”

“那倒不用。”阿水笑出声,“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架打架。只是心里得有条线,不能越过去。”

七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有点湿。

这条路很难,前有仙君虎视眈眈,后有无数未知凶险。但至少,她们不是一个人。

至少,她们有了方向。

山风吹过,扬起阿水的衣角。她体内三股力量缓缓流转,彼此制衡,又彼此融合。她能感觉到,属于她自己的那股微弱修为,正在这三股力量的滋养下,悄悄生长。

也许有一天,这三股外来力量会完全融入她的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

也许有一天,她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仙君面前,不卑不亢,不躲不藏。

也许有一天,“亵仙”这个词,会有新的含义。

路还长,但她们已经开始走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