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当初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这古色古香还带着股霉味的雕花大床上时,那个心情真叫一个万马奔腾。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记忆告诉我,这身子原主是个小可怜,亲娘早没了,爹不疼,后娘算计,这回更是被那个黑心肝的继母灌了药,顶替她那宝贝亲生女儿,塞进花轿,嫁给了当今圣上那个据说痴傻了好些年的七王爷。
我,苏沫沫,二十一世纪堂堂中医博士,实验室里摆弄药材银针的人,居然穿越成了个代嫁妃?这剧本也太老套了吧!可浑身酸软无力,外面吹吹打打的锣鼓声越来越近,由不得我多想。得,好汉不吃眼前亏,代嫁就代嫁呗,反正姐一身医术在手,到哪儿都饿不死。至于那些算计我的人,咱们来日方长,慢慢算账。
坐在晃晃悠悠的花轿里,我倒是慢慢冷静下来了。凭着记忆碎片和贴身丫鬟杏儿边哭边抖搂出来的话,我也把这烂摊子摸了个大概。我那继母王氏,可真真是面甜心苦,把我嫁过来,一方面是替她女儿避祸,觉得傻王爷好拿捏;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让我在这王府里自生自灭,她好侵吞我娘留下的那点嫁妆。我那爹?哼,眼里只有他的官途和那对会哄人的继室母女,压根没把我当亲闺女。
行,你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中医讲究个望闻问切,调理身心,但也没说不能配点让人“舒坦”的小玩意儿不是?我心里头盘算着,等安顿下来,第一包“养颜美容散”就得给我那“好继母”送去。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花轿落了地,一系列繁琐的礼仪搞得人头昏脑涨。直到被送入所谓的洞房,盖头被一杆喜秤挑开,我才看清我这位新鲜出炉的夫君——七王爷南宫辰。
烛光下,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身形挺拔,眉眼其实生得极为俊朗,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孩童一般,带着浓浓的好奇和一丝怯意,直勾勾地盯着我瞧。手里还攥着刚才挑盖头的喜秤,像得了什么新奇玩具。
“姐……姐姐?”他歪了歪头,声音清亮,带着点迟疑,“你长得真好看,像母妃宫里画上的仙女。”
得,信息对上了,真是个心志如孩童的王爷。我心里那点因为穿越和代嫁而生的暴躁,莫名其妙就被他这纯然的眼神浇熄了一大半。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何况,在这深宅大院,有个不复杂、甚至需要保护的同盟,未必是坏事。
我尽量让声音柔和下来:“我叫苏沫沫,你叫什么名字呀?”
“辰辰!父皇和母妃都叫我辰辰!”他像是很高兴我跟他说话,往前凑了凑,但马上又缩回去一点,小声问,“你是我娘子吗?他们会说,辰辰以后就有娘子陪了,娘子会对我好吗?不会像那些下人一样,背后偷偷骂我傻子吧?”
这话问得我心里一酸。看来这傻王爷的日子,表面风光,内里也没少受委屈。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递给他:“嗯,我是你娘子。以后呢,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辰辰。来,先吃点东西。”
他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去,小口小口吃得认真。看着他这样,我忽然觉得,这桩荒唐的婚事,或许也没那么糟。至少,比面对我原来家里那些豺狼虎豹要舒心点。
往后的日子,倒真如我想的那般“平静”。南宫辰是真的心智单纯,依赖我,也听我的话。王府里的事务有老管家打理,不用我操心。我便有了大把时间,一方面悄悄理清王府的账目和人事,另一方面,也开始调配一些药材。
回门那天,可算让我逮着机会了。继母王氏假惺惺地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话里话外打听王爷的虚实和王府的库房。我那继姐苏月蓉,更是掩着嘴笑话我嫁了个傻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只是笑着,趁执手相谈的功夫,指尖一点无色无味的药粉就沾在了王氏的袖口内缘。那是我特意调配的“笑不停”,通过皮肤接触慢慢起效,接下来三五天,她会觉得心情莫名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稍不如意就想发笑,可笑了又觉得胸口憋闷,够她难受一阵子,还查不出缘由。
对付苏月蓉就更简单了。她炫耀似地让我欣赏她的新玉镯,我借着看镯子,一根藏在指缝里的细毫针极快地在她虎口某个穴位轻轻一刺。这点小手脚,足以让她接下来小半个月,右手时不时感到细微酸麻,提笔写字或者拿筷子都会微微发抖,不是大病,但足以让她疑神疑鬼,寝食难安。
收拾完这两个,我心里那口穿越以来的恶气总算出了些许。回到王府,南宫辰正在院子里扑蝴蝶,玩得满头大汗。见我回来,立刻丢下网兜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朵被他攥得有点蔫儿的小花:“娘子姐姐回来啦!辰辰给你留了最好看的花!”
看着他纯粹的笑容,我忽然觉得,这样简单维护着他,整治一下害我的人,小日子似乎也能过。我接过花,替他擦了擦汗:“谢谢辰辰。去洗洗手,等下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他欢呼一声跑开了。我站在院子里,忽然想起前几天让杏儿从市集上给我带回来的话本子,里面有一本挺热闹,叫《医见倾心:傻王缠宠代嫁妃》-1。当时觉得这名字跟我这处境离奇地吻合,纯粹买来解闷。翻了几页,发现里面也是讲个会医术的女子代嫁的故事,不过那里面的傻王爷,似乎只是个单纯的痴儿,远没有我家辰辰这么可爱又省心。这书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在这地方,医术不仅能自保、惩戒小人,或许还能成为立身的根本。
我这份“岁月静好”的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日,王府里一个惯会偷奸耍滑、还曾克扣过南宫辰用度的管事,不知怎么惹了外面一伙地痞,被人家堵在了王府后巷。我本不想管,但听着外头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隐约还带上了南宫辰,说他是个连府里下人都护不住的傻主子。
我心头火起,带着两个护卫就出去了。那管事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几个地痞气焰嚣张。我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懒得废话,袖中滑出一个小纸包,手指轻弹,一阵带着奇异甜香的粉末就在他们面前散开。
不过几息之间,那几个地痞便开始面露惊恐,胡乱挥舞手臂,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里嗷嗷叫着“有鬼”、“蛇”,连滚爬爬地跑远了。这“幻梦散”剂量不重,够他们做几天噩梦长长记性。
我正让护卫把那个不争气的管事拖回去,身后却传来一道完全陌生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
“手法倒是利落,就是心太软。对付这种杂碎,直接废了手脚扔去乱葬岗,才是永绝后患。”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南宫辰——不,那身体是南宫辰,但姿态、眼神、气质全都变了!他斜倚在门廊的柱子上,双手环胸,哪里还有半分孩童的天真懵懂?那眼神锐利如鹰隼,深邃不见底,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活脱脱变了个人!
“你……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直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步伐稳健而充满压迫感。直到离我很近,他才停下,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女人,你看清楚了。我,才是南宫辰。白天那个‘傻子’,不过是本王懒得理会这污糟世事,弄出来图清静的把戏而已。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刚才使用药粉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回我的眼睛,那眸子里竟染上几分兴味:“你今日这虐渣的手段,虽然稚嫩,倒也颇有巧思。比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或是耍些后院阴私手段的女人,有趣得多。”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信息量太大,一时处理不过来。双重人格?伪装?图清静?我把穿越后遇到的所有离奇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当初看的那本《医见倾心:傻王缠宠代嫁妃》的话本上-1。那书里只写到女主角凭借医术在王府站稳脚跟,和傻王爷甜甜蜜蜜,可半点没提王爷是装傻,更别说这吓死人的第二人格!这现实可比话本刺激多了,也麻烦多了!
“所以……你一直在演戏?看着我跟个老妈子似的照顾白天那个你,看着我被继母家的人欺负,看着我用这些小打小闹的手段报复?”我不知道是该松口气(毕竟他不是真傻),还是该更生气(被他当猴看)。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恼怒,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再稚嫩,而是充满成熟的蛊惑力:“不算看戏。白天的‘我’,依赖你、亲近你,皆是本能反应,做不得假。至于你的那些小动作……本王只是觉得,我的王妃,既然有爪子,就该自己磨锋利些。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寒:“今日他们辱及本王——即便是那个‘傻’本王,也罪不可恕。你那般惩戒,太轻。下次,记得叫上我。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虐渣’。”-1
说完,他眼神中的锐利和深邃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清澈茫然。他眨了眨眼,看着我,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娘子姐姐?我们怎么站在这里呀?辰辰好像……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看着他瞬间切换回来的状态,哑口无言。得,这下我可算明白了,我这嫁的哪是什么傻王爷,分明是个深井冰……哦不,是心思深沉、演技精湛、还有着恐怖第二人格的腹黑大佬!
往后的日子,可真是“精彩”纷呈。白天,我要照顾天真黏人的“辰辰”,陪他玩,给他做好吃的,应付宫里宫外那些或试探或怜悯的目光。晚上,指不定什么时候,那个狂霸拽的第二人格“南宫辰”就会冒出来,对我的“事业”进行一番毒舌点评,或者干脆在我整治某些不开眼的奴才时“亲自示范”,其手段之狠辣果决,常让我这来自法治社会的人看得眼皮直跳。
但奇怪的是,我似乎……也并不完全排斥这种复杂又诡异的生活。白天的辰辰给予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像一道阳光;夜晚的南宫辰,虽然嘴毒又霸道,却在用一种冷酷的方式,教会我如何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生存,甚至……保护我。
有一回,我忍不住在“南宫辰”出现时问他:“你既然这么厉害,干嘛要装傻?白天那样子,不憋屈吗?”
他当时正在擦拭一把匕首,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瞥我,那眼神深得让人心慌:“这京城,这皇宫,比王府后巷肮脏百倍。痴傻,是最好的护身符,也能让很多鬼魅,自己露出尾巴。”他忽然凑近,语气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再说,若不如此,怎会阴差阳错,娶到你这么个……会扎针会下药,还敢对着本王瞪眼的小娘子?”
我的脸莫名有点热,扭过头去。这人,不对,这两个人格,真是……让人完全没办法!
现在,我枕边除了医药典籍,还压着那本只翻了开头的《医见倾心:傻王缠宠代嫁妃》-1。每次看到这书名,我都觉得有点好笑。我的故事,可比这话本里写的离奇多了。话本只幻想医术与傻王的甜宠,而现实给了我一个需要我用医术和真心去呵护的“孩童”,以及一个危险又强大、或许更需要我去理解和面对的“王者”。
我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王氏和苏月蓉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京城的风雨也迟早会刮进王府。但看着身旁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嘴的“辰辰”,再想想那个不知何时会冒出来、一脸嫌弃却又默默替我扫清障碍的“南宫辰”,我忽然觉得,就算这日子像踩在钢丝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姐可是中医博士,调理身心是本行。就算这病人情况复杂了点,人格多了点,慢慢来,总能找到平衡之道。至于那些想来惹事的,嘿,我的药箱和银针可都准备好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那位热衷“示范虐渣”的王爷大人么?
这日子,且过着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