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死了。

死在那场被精心设计的车祸里,火光冲天,她最后听见的,是电话那头江临风冰冷的声音:“知意,你太碍事了。”

她想起自己放弃保研的那个雨天,想起掏空父母养老钱给他的那个夜晚,想起为他熬过的一个个通宵、写过的每一行代码、谈下的每一个客户。她以为自己在成全爱情,到头来,成全的是江临风和宋婉清的双宿双飞。

而她,落了个商业间谍的罪名,三年牢狱,出狱当天接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梗卧床,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如果有来生,”沈知意闭上眼,“我绝不会再爱任何人超过爱自己。”

再睁眼,入目是出租屋斑驳的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9年6月15日。

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江临风向她求婚还有一周,距离她把自己的一切交给那个男人,还有不到一个月。

沈知意坐在床边,手指攥紧被单,指尖泛白。她没有哭,上一世她把眼泪流干了,这一世,她只流血。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登录保研系统,点击确认。

第二件事,是给母亲打电话:“妈,爸那个项目别投了,我查过了,是骗局。”

电话那头母亲愣住:“你之前不是说临风的朋友靠谱吗?”

“我说错了。”沈知意声音平静,“妈,以后我不会再错了。”

第三件事,她翻出抽屉里那份订婚协议书,是江临风昨天送来的,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知意,等我公司做起来,你就是老板娘。——爱你的临风。”

她笑了。

上辈子她把这张便利贴当宝贝,夹在日记本里,翻烂了边角。这辈子,她只用了三秒钟把它连同协议书一起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江临风。

“知意,今晚一起吃饭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男人的声音温柔体贴,像裹了糖衣的毒药。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什么好消息?”

“我那个项目拿到天使轮意向书了,200万,但对方要求我这边有完整的技术方案。知意,你帮我写的那个算法框架,能不能这周末之前给到我?”

上一世,她熬了三个通宵把算法写完,江临风拿着它拿下了融资,转头在公司股权架构上把她的名字抹得干干净净。

“好啊。”沈知意说,“但我最近在准备保研复试,时间很紧,你可能得等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听得出江临风在压着情绪:“知意,你不是说要全力支持我吗?保研的事,咱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沈知意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说好了我放弃一切成全你?临风,我改主意了。”

挂断电话,她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名字——顾晏辰。

上一世,顾晏辰是江临风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试图帮她翻案的人。可惜那时她心灰意冷,拒绝了所有帮助。

这一次,她不会拒绝。

“顾总,我是沈知意,江临风团队的技术负责人。我手里有一套算法框架,估值300万,想跟您谈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对方回复:“时间地点你定。”

沈知意选了一家离江临风公司很远的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顾晏辰已经在了。男人二十六七岁,穿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锐利,但看人的目光很沉。

“沈小姐,你说你手里的算法框架,是江临风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顾晏辰开门见山。

沈知意把U盘推过去:“不完全是。这套算法是我独立开发的,江临风没有任何贡献。上辈子——我是说,按照原计划,这套算法会被他用在A轮融资的核心产品里。”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没有纠结她奇怪的措辞,直接打开电脑看代码。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滚动的声音。沈知意不催,慢慢喝着咖啡。她知道这套算法的价值——上一世,它帮江临风拿到了3000万的A轮融资,而她自己,连署名权都没有。

“这是你一个人写的?”顾晏辰抬起头,目光变了。

“是。”

“江临风知道你有这套东西吗?”

“他知道我写过一些东西,但不知道成品长什么样。他一直以为我还在搭建框架。”沈知意顿了顿,“他习惯把我的成果打散重组,然后说是他自己的。”

顾晏辰合上电脑,看了她很久:“你想要什么?”

“300万,一次性买断。另外,我要进你的技术团队,职位不低于高级工程师。”

“江临风那边呢?”

沈知意笑了,笑容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会以为我还在帮他写代码,直到他发现,我写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他。”

顾晏辰沉默片刻,伸出手:“成交。”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黑了。沈知意站在路灯下,手机震动,江临风发来消息:“知意,你是不是在跟别人合作?有人看到你跟顾晏辰在一起。”

沈知意没回。

她又收到第二条:“你知不知道顾晏辰是我什么人?他是我最大的对手。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第三条:“知意,我那么爱你,你别让我失望。”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想起上一世,江临风也是这么说的——在她签下放弃保研的承诺书时,在她说服父母拿出全部积蓄时,在她被公司开除、背上商业间谍罪名时,每一次,他都说“我爱你”。

她打字回复:“江临风,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然后把他拉黑了。

三天后,江临风冲到了沈知意的出租屋。

他看起来不太好,眼底青黑,西装皱巴巴的,一进门就试图抓住沈知意的手:“知意,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宋婉清?她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沈知意侧身避开他的手,靠在门框上,语气疏离得像在看陌生人:“你来干什么?”

“我们的订婚协议呢?我放在你这里的。”

“垃圾桶里。”

江临风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知意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

“知意,我知道最近压力大,公司那边一堆事,我可能忽略你了。但你想想,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我们吗?等公司做起来,你就是——”

“你就是老板娘。”沈知意接上他的话,点点头,“这句话你说过三百遍了。”

“所以呢?你不信我?”

“江临风,我问你一个问题。”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公司,股权架构里,有我的名字吗?”

江临风眼神闪了一下:“知意,你现在要这些干什么?公司还没起步,等A轮——”

“你上个月注册公司的时候,填的股东只有你一个人。”沈知意打断他,“你甚至没告诉我你注册了公司。”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沈知意笑了,“你的惊喜就是让我放弃保研,掏空我父母的养老钱给你当启动资金,然后在我失去所有利用价值之后,把我的技术成果全部归到你名下?”

江临风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谁跟你说的这些?是不是顾晏辰?他是不是在追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沈知意直起身,一字一句,“是我自己醒了。”

她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听见江临风在外面砸了一下墙。

三天后,江临风的公司邮箱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沈知意以技术成果所有人的身份,要求江临风立即停止使用她开发的算法框架,并赔偿前期侵权损失。

同一时间,顾晏辰的团队宣布完成了一套AI推荐算法框架的专利注册,核心架构与江临风正在开发的产品高度重合。

江临风疯了。

他给沈知意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全部被拉黑。他让宋婉清去劝,宋婉清发来微信:“知意姐,临风哥真的很难过,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说他一直把你当最重要的人。”

沈知意回:“宋婉清,你跟江临风在一起多久了?一年?两年?”

对方秒回:“知意姐你说什么呀,我跟临风哥只是朋友。”

“那上辈子你们在我入狱当天就领证结婚,也是朋友?”

宋婉清没有再回复。

沈知意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了名为“证据”的文件夹里。上一世,宋婉清就是靠这种温柔刀,一步步挑拨她跟所有人的关系,最后在法庭上做了伪证,说她“主动提出帮江临风窃取商业机密”。

这一世,她要让这把刀,先扎回宋婉清自己身上。

两个月后,沈知意的保研复试通过,同时入职顾晏辰的公司,担任算法组技术负责人。

她的第一项任务,是开发一套全新的智能风控系统。这套系统如果成功,将直接碾压江临风公司的核心产品,让后者的B轮融资化为泡影。

江临风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派宋婉清以“和解”的名义约沈知意吃饭,试图套取项目信息。宋婉清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坐在沈知意对面,眼眶微红:“知意姐,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临风哥也一直在反省,他说只要你愿意回来,技术负责人的位置还是你的。”

沈知意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地嚼完,才开口:“宋婉清,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永远能把自己装得特别无辜。上一世你偷了我的设计方案给江临风,被监控拍到,你哭着说是我让你拿的,我居然信了。”

宋婉清的笑容僵住了:“知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

沈知意擦了擦嘴,站起来:“回去告诉江临风,他如果想动我的项目,最好找个比我更懂技术的人来抄,否则容易抄出bug。”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消息:“有人在试图黑进你的工作电脑,我已经让技术团队拦截了,IP追踪到了江临风公司的服务器。”

沈知意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打字回复:“报警吧。”

三天后,江临风的合伙人因涉嫌商业间谍罪被拘留。

江临风本人虽然暂时脱身,但投资方闻风而逃,B轮融资彻底告吹。他的公司一夜之间从估值8000万跌到濒临破产。

沈知意接到江临风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在一个雨夜。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沈知意,你真的要把我逼上绝路吗?”

“江临风,我只是把你对我做过的事,还给你而已。”

“我什么时候做过那些事?你说的什么上辈子,什么入狱,那都是你臆想出来的!我没有害过你!”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上辈子,跟入狱有关?”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在火海里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雨天。

六个月后,江临风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指使他人窃取商业机密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

庭审那天,沈知意坐在旁听席上,身边是顾晏辰。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江临风的目光穿过整个法庭,死死盯着她。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有困惑,唯独没有愧疚。

宣判结束后,沈知意站起来,准备离开。

“沈知意。”江临风被法警带走前,突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沈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上辈子被你害死的人。”她说,“这辈子,我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顾晏辰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递给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知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回甘。

“读研,工作,把我妈接来北京养老。”她顿了顿,侧头看他,“你呢?”

顾晏辰笑了笑:“我公司还缺一个技术合伙人,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兴趣?”

沈知意没回答,看着远处天际线上干净的蓝,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

上一世,她的世界只有江临风,小到容不下一片完整的天空。

这一世,她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可能。

“顾总,合伙的事,可以谈。”她把咖啡杯举了举,“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别叫我沈小姐,叫我知意。”

顾晏辰笑了,笑容里有光。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分明。沈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辈子的空气,真的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至于江临风?

她连回头看那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