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君悦酒店顶层，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
我穿着洁白的礼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
指尖触上冰凉的镜面，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的牢狱生涯，母亲心脏病发时我甚至没能送她最后一程，父亲的公司被恶意收购后跳楼的惨状，还有那个站在法庭上作伪证、笑着看我被判刑的男人。
陆司珩。
“念念，准备好了吗？宾客都到了。”
门外响起继母温和的声音。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上一世，就是她和她那个白莲花女儿林婉清，联手把我推进了万丈深渊。
“马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份订婚协议。
上一世，我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父母给的三百万创业基金，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房产，全部投进了陆司珩的公司。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他会娶我，会给我一个家。
结果呢？
公司上市那天，他当众宣布与林婉清订婚。而我，因为被他陷害的商业诈骗罪，锒铛入狱。
“这一世，该轮到你们了。”
我撕碎了订婚协议，推开门的瞬间，脸上已挂上得体的微笑。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陆司珩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温润如玉。台下宾客无不赞叹这对金童玉女。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念念的订婚宴，念念这些年为我付出了很多，我——”
“陆总，这份付出，你还得起吗？”
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上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陆司珩微微蹙眉，旋即又露出那副温柔的表情：“念念，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我拿起桌上的话筒，“我想请在座的各位评评理。三年前，陆司珩创业，启动资金三百万，是我出的。两年前，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是我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房子，套现八百万救急。一年前，他的核心技术团队被挖走，是我熬夜帮他重建团队，无偿贡献了我的毕业论文研究方向。”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陆司珩的脸色变了，压低声音：“林念，你疯了？”
“我没疯。”我冷笑，“我只是想问问陆总，这些投入，你打算怎么还？按照你公司现在的估值，我占股应该不低于百分之四十。可你的股权结构表里，有我的名字吗？”
我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那是上一世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收集到的证据。
“这是你公司真实的股权代持协议，这是我转账给你的银行流水，这是我母亲房产的买卖合同。陆总，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交给经侦，你的上市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全场哗然。
陆司珩脸上的温润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的阴沉：“林念，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我转头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宾客，“今天的订婚宴取消，给各位添麻烦了。但我林念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和陆司珩，只有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
说完，我把话筒扔给陆司珩，转身下台。
身后传来他压低声音的怒吼：“林念，你会后悔的！”
我头也不回。
后悔？上一世我已经后悔够了。
走出宴会厅，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上一世，陆司珩就是在这个时候，以我的名义向父亲借了一千万。父亲疼我，二话不说就转了账。这笔钱最后成了陆司珩的行贿资金，也成了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爸，陆司珩要是找你借钱，千万别给。”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念念，怎么了？你们不是今天订婚吗？”
“取消了。”我语气平静，“妈留给我的房子，我已经委托中介挂牌。爸，我想好了，我要重新申请保研，这一年落下的功课，我会补回来。”
沉默了几秒，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念念，你终于想通了？”
上一世，我为了陆司珩跟父亲决裂，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对不起，爸。”我攥紧手机，“让你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房子的事你别管，爸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上一世，我花了十五年才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这一世，我只用了三天。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
导师看到我的申请材料，有些惊讶：“林念，你之前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创业吗？”
“老师，我改变主意了。”我把成绩单和科研成果递过去，“这是我本科期间的所有成果，还有一篇刚完成的论文，已经投了SCI。”
导师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这篇论文的思路很新颖，你怎么想到的？”
因为这篇论文的核心观点，是上一世陆司珩公司首席科学家发表过的。我只是提前几年，把它拿回来而已。
“这段时间反思了很多，突然就有了灵感。”
“好，保研名额我帮你争取。”导师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念，你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学生，别为了不值得的人荒废了天赋。”
不值得的人。
是啊，上一世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走出教学楼，手机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听说你手里有陆司珩公司的股权代持证据？我是顾晏辰，有兴趣谈谈吗？”
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陆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为我作证的人。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我的案子还是判了，但他的善意我一直记得。
“时间地点你定。”
我回复得干脆。
下午三点，我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见到了顾晏辰。
他比我想象中更年轻，三十出头，眉眼间却有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上一世，他是业内闻名的资本猎手，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林小姐比我想象中更果断。”他开门见山，“你手里的东西，开个价。”
“我不要钱。”我端起咖啡，“我要陆司珩的公司，永远翻不了身。”
顾晏辰挑了挑眉：“你们昨天还是未婚夫妻，今天就想要他死？”
“正因为曾经是，所以更清楚他该死在哪里。”
我把U盘推过去：“这里面有陆司珩公司全部的核心技术资料、股权代持协议、以及他和几家供应商的利益输送记录。以顾总的能力，应该知道怎么用。”
顾晏辰没动U盘，目光审视地看着我：“你想要什么？”
“我要进入你的公司实习，参与针对陆司珩的所有决策。”我直视他的眼睛，“他的每一步棋，我都能提前预判。”
“凭什么？”
“凭他公司的核心技术，有一半是我研发的。凭我知道他下一个客户是谁，他的底价是多少，他的软肋在哪里。”我顿了一下，“凭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恨他。”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林念，你很有意思。”他把U盘收进西装口袋，“明天来我公司报到，职位是战略投资部实习生。”
“谢谢顾总。”
“别谢我。”他起身，低头看我，“我希望你能对得起我的信任。”
“我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了。”
至少，不会再让自己失望。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顾晏辰公司实习，晚上补研究生的课程，周末收集陆司珩和林婉清的罪证。
上一世，林婉清在我入狱后，接手了陆司珩公司的公关部，成了他明面上的未婚妻。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人美心善的白月光，只有我知道，那些陷害我的证据，有一半是她伪造的。
这一世，她的伪装才刚刚开始。
“念念，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林婉清找到我，眼眶微红，“但我和司珩真的没什么，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怎样？”
“你当众羞辱他，还把他的商业机密卖给竞争对手。”她咬着嘴唇，“念念，你这样会毁了他的。”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握着那份伪造的转账记录。
“林婉清，你演够了吗？”我靠近她，压低声音，“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站队？”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你猜，如果陆司珩知道，你背着他收了他竞争对手的好处，他会怎么想？”
林婉清的脸瞬间白了。
这一世，我在她动手之前，就已经截胡了她的每一步棋。她还没来及当陆司珩的“白月光”，就被我掐断了所有退路。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微笑，“我还知道，你妈这些年挪用公司公款的事。林婉清，你要是聪明，现在就离陆司珩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把证据一起交出去。”
她落荒而逃。
看着她的背影，我没有任何快感。
这只是开始。
三个月后，顾晏辰的公司正式对陆司珩发起收购战。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股价，内心出奇平静。
“林念，你确定他会在这个时候增发股票？”顾晏辰问。
“确定。”我调出数据模型，“他的现金流撑不过这个季度，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发。而他的承销商，正好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上一世，陆司珩就是靠这轮增发躲过了危机，成功上市。
这一世，我要让这次增发，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果然，第二天，陆司珩公司发布增发公告。
当天下午，顾晏辰的团队开始做空。
股价暴跌，增发失败，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剧本推进。
一周后，陆司珩终于坐不住了。
他堵在我公司楼下，满脸憔悴：“林念，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这么恨我？”他眼睛发红，“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绝情？”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三年？”我冷笑，“陆司珩，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上一世，我在牢里等了三年，出狱后又等了两年，才等到他商业欺诈的证据。可那时候他已经功成名就，而我，连律师费都付不起。
“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他放软语气，“但我现在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右手不自觉地摸着袖口。那是他撒谎时的习惯性动作。
“陆司珩，你不累吗？”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你的公司已经完了，你的合伙人已经在跟顾晏辰谈收购，你的CTO昨晚给我发了简历。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他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从第一天起，你就没有赢的可能。”我转身，“回去告诉林婉清，她妈挪用公款的事，我已经交给经侦了。你们慢慢玩。”
“林念！”
他冲过来想抓我的手，被保安拦住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身后传来他的嘶吼：“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一个月后，陆司珩的公司被顾晏辰的集团全资收购。
收购协议签字的当天，陆司珩因涉嫌商业欺诈、行贿、挪用资金被公安机关带走。
林婉清的母亲被判刑五年，林婉清本人因参与伪造证据，被学校开除，在行业内彻底社死。
而我，拿到了保研资格，成为了顾晏辰公司战略投资部的正式员工。
签约仪式结束后，顾晏辰请我吃饭。
“林念，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陆司珩会输，对不对？”
我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因为我输过一次了。”
顾晏辰没有追问，只是给我倒了一杯茶。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读完研究生，好好工作。”我端起茶杯，“好好活着。”
上一世，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永远不会背叛的依靠。
“顾总，谢谢你。”
“叫我顾晏辰就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心动了。
毕竟，来日方长。
而最好的复仇，不是把敌人送进监狱，是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他永远够不着的模样。
窗外，夜色渐深，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新的故事，而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