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陆景琛把订婚协议摔在桌上,眉头拧成死结,“我公司刚起步,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现在跟我说要保研?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要是拿不下来——”

“那是你的事。”

我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景琛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为了他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连自己最喜欢的金融建模比赛都能推掉的沈知意,会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把订婚协议拿起来,一页一页撕碎,纸屑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陆景琛,我们完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来,伸手想来握我的手:“知意,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了你,等我忙完这个项目——”

“亲够了没?”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这三个字让他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上一世,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在我发现他和林婉清暧昧的时候,在我质问他为什么要吞掉我爸公司的股份时,在我跪在地上求他放过我妈的救命钱时——他都是这副嘴脸。

“亲够了没?我还要开会。”

然后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我就是在那一刻彻底明白的。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爱人,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一个可以榨干所有价值之后随手丢弃的工具。

后来呢?

后来我因为挪用公款的罪名被判了三年。那是他设的局,账目是他做的,签字是我签的,我只记得那天他拿着合同来找我,说“宝贝,帮个忙,就签个字”。

我签了。

等我从监狱出来,我爸的公司已经破产,人没了。我妈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而陆景琛,正搂着林婉清在慈善晚宴上风光无限。

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节点。

“知意,你到底怎么了?”陆景琛还在装,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是不是林婉清跟你说了什么?我跟她真的只是同事——”

“陆景琛,”我打断他,一字一句,“你上个月挪用公司三十万公款的事,财务账上做平了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还有,你跟林婉清在假日酒店开房的记录,需要我打印出来给你看看吗?”

我微笑着看他,欣赏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沈知意,你监视我?”

“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脏。”我拿起包,往门口走,“对了,你那个‘星耀’项目的核心算法,我昨天已经注册了知识产权。你猜,现在它归谁?”

陆景琛的脸彻底白了。

那个项目,是上一世他起家的资本。我熬了整整三个月,查了几百篇论文,才把算法跑通。而他呢?拿着我的成果去拿融资,去谈合作,最后连我的名字都没署。

这一世,我提前注册了。

“沈知意!”他冲上来想拽我,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那个项目是我们一起做的——”

“是‘我’做的。”我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擦了擦手腕,“陆景琛,从今天起,你每一样东西,我都会一样一样拿回来。先是你的项目,再是你的公司,最后——”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欠我的命,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

走出陆景琛的公司大楼,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我妈打电话。

“妈,之前我跟你说那个投资,不要投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景琛的公司前景很好——”

“妈,你信我。”我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带了点哽咽:“好,妈信你。”

上一世,就是这笔投资,让我妈把养老钱、我爸的退休金全都投了进去。后来陆景琛翻脸不认账,我妈气得住进了医院,我爸四处奔波讨债,最后心脏病发作倒在了讨债的路上。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挂了电话,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顾晏辰。

陆景琛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伸出过援手的人。虽然那时候我只是他公司的一个小职员,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我。

我按下拨号键。

“顾总,我是沈知意。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就是陆景琛手里那个‘星耀’。”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因为我能让你在一个月内,把陆景琛踢出这个赛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眉骨很高,眼神锋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开始讲。

“星耀的核心算法我做了三个版本的优化,陆景琛手里只有最基础的那一版。这是第二版,运行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不出表情。

“第三版呢?”

“第三版需要更大的算力支持,目前还在跑数据,但理论效率可以再翻一倍。”我翻到下一页,“作为交换,我要陆景琛手里‘辰光科技’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你胃口不小。”

“他欠我的。”我笑了笑,“顾总,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复仇故事来看。我只是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把他踩在脚下的平台。”

顾晏辰看了我很久。

“成交。”

走出顾晏辰办公室的时候,我收到了林婉清的消息。

“知意,你是不是跟景琛吵架了?他昨晚喝了好多酒,一直喊你的名字。你们好好的,别因为我误会呀~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我看着这条消息,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她就是靠这一套,一边在陆景琛面前装大度,一边在我面前装无辜,两头挑拨。最后我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我回了两个字:“亲够。”

然后拉黑。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重启的机器,高效运转。

白天在顾晏辰的公司做项目,晚上回学校补论文。顾晏辰给了我一间独立办公室,配了最好的设备,整个技术部都在传我是空降的关系户。

我没空搭理这些闲话。

星耀项目的第二版算法在一周后跑通,比预期还要好。顾晏辰直接把这个结果发给了几个潜在投资方,当天就有三家表示感兴趣。

消息传到陆景琛耳朵里,他疯了似的给我打电话。

我不接。

他就发消息,一开始是质问,后来变成哀求,最后是威胁。

“沈知意,你别逼我。你爸公司那些账目,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回了一条:“陆景琛,你敢动我爸一根手指头,我把你偷税漏税的证据直接送到税务局。你要试试吗?”

他沉默了。

我当然有证据。上一世他让我签的那些合同,每一份我都留了备份。还有他做假账的记录,他行贿的转账凭证,他跟林婉清的私生子出生证明——这些东西,我在监狱里的三年,反反复复地回想,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

这一世,我提前一年拿到了它们。

顾晏辰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

有一天他路过我的办公室,看见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端了杯咖啡进来。

“累了就休息。”

“不累。”我回过神,接过咖啡,“顾总,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你知道一件事一定会发生,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你在说陆景琛?”

“我在说我自己。”我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散开,“我在想,一个人要恨到什么程度,才会用三年的时间去记住每一个细节?”

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是恨。”

我抬头看他。

“是愧疚。”他说,“你恨的不是他,是上一世的自己。”

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他猜中了,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用一句话就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顾总,你这个人挺讨厌的。”我别过脸。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上一世的最后一幕。

我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手机里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沈知意,你妈的手术费我付了,条件是你在认罪书上签字。签了,我保你妈没事。不签,你知道后果。”

我签了。

我为了我妈,认了那些我没做过的事。

可我妈还是没能等到手术。

她是在听说我入狱的那天晚上,自己拔掉了输液管。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凌晨三点,我打开电脑,把星耀第三版算法的最后一段代码写完。

这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

一周后,陆景琛的公司出了大事。

他最大的投资方突然撤资,理由是“核心技术涉嫌侵权”。紧接着,另一家合作方也宣布终止合同,原因更直接——星耀项目的核心算法,知识产权所有人是沈知意。

消息传出去,整个行业都炸了。

陆景琛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发了疯似的冲到我公司楼下。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被保安拦住,在楼下又跳又叫。

“沈知意!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

他看起来像一只困兽,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眼睛红得吓人。

我下了楼。

“说清楚什么?”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是怎么偷我的算法,怎么骗我爸的投资,怎么设局让我坐牢,怎么害死我妈的?”

陆景琛愣住了。

“你说什么坐牢?什么害死你妈?沈知意,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陆景琛,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对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沈知意,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认真,亲够了就放手,没人会怪你。’”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上辈子?”

我看他的反应,突然笑了。

他不记得。

也是,上辈子他是赢家,是大佬,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怎么会在意一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棋子?

“没什么。”我转身往回走,“对了,税务局的人明天会上门。你那些账,最好提前理一理。”

“沈知意!”

他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惧。

我没回头。

第二天,陆景琛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行业。

同一时间,我收到了顾晏辰的消息:“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准备好了,来我办公室签。”

我去了。

协议签完,顾晏辰突然问了一句:“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读书。”我说,“保研的事已经定了,九月入学。”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然后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顾晏辰看了我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足够我读完研究生还有余。

“这是——”

“星耀项目的分红。”他说,“算法是你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

“顾总,你不用——”

“沈知意,”他打断我,难得地笑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帮你,不是因为你有用,而是因为你值得?”

我捏着那张支票,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顾晏辰,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你说过了。”

“但你也没那么讨厌。”

他笑出了声。

走出顾晏辰公司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我妈。

“知意,今天回家吃饭吗?你爸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回。”

我挂掉电话,看着头顶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

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