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顾家老宅，水晶灯下觥筹交错。
沈鸢盯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指尖微微发抖——她重生了，重生在三年前，重生在即将嫁给顾衍之的前一天。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扶持顾衍之创业，帮他写商业计划书，陪他熬夜改方案，甚至说服父亲卖掉一套房给他做启动资金。结果呢？公司上市那天，她被以“职务侵占”罪名送进监狱，父母气得双双病倒，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是：“鸢鸢，你当初为什么不听劝？”
而顾衍之，搂着她的“好闺蜜”宋婉清，在她坐牢的第三年办了盛大的婚礼。
“沈小姐，该换礼服了。”助理捧着洁白的婚纱进来。
沈鸢收回思绪，看着镜中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缓缓开口：“婚纱不用了，叫顾衍之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助理愣了愣，但还是照办了。
顾衍之推门进来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那笑容她太熟悉了——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副面孔骗了她七年。
“鸢鸢，怎么不换衣服？宾客都到了。”
沈鸢靠在梳妆台边，把玩着手里的录音笔——这是她重生后第一件事就去买的。她按下录音键，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待嫁新娘：“顾衍之，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他依旧温柔。
“你创业的那个‘智行’项目，核心方案是谁写的？”
顾衍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当然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但你帮了大忙，我知道。”
“帮了大忙？”沈鸢轻笑一声，“那为什么方案里最关键的风险控制模型，从头到尾都是我独立完成的？连你电脑里都没有原始文件。”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鸢站起来，一字一句，“这份方案，我不会给你用。还有，婚我不结了。”
顾衍之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沈鸢，你在闹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结婚后我好好创业，你在家做全职太太——”
“全职太太？”沈鸢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你给我好好看看。”
她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上一世在监狱里，被人用碎玻璃划的。
顾衍之显然不记得这道疤——因为这具年轻的身体上本就没有。沈鸢是在诈他，而他的反应印证了一切：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你在说什么上一世？”他强装镇定，“沈鸢，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们先去休息——”
“不用了。”沈鸢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顾晏辰先生吗？我是沈鸢，你之前提到的‘智行’项目合作方案，我今晚可以发给你。对，完整的，包括核心风控模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沈小姐果然爽快。明早九点，我办公室见。”
顾衍之的脸彻底黑了。顾晏辰——他的死对头，顾氏集团太子爷，最近也在布局互联网出行领域，正愁拿不到核心技术。
“沈鸢，你疯了？！”他一把夺过手机，“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沈鸢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摔在他脸上，“看清楚，每一页的初稿都是我写的，每一版修改记录都在我的云盘里。你只是在我的方案上改了个logo，就敢说是你的？”
顾衍之翻了两页，脸色从黑变白。他没想到沈鸢会留底——上一世她把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他，连U盘都没留。
“你想要多少钱？”他咬着牙，“开个价。”
“钱？”沈鸢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上一世你骗走我三套房，我爸的公司也被你掏空，我妈被你气得心脏病发。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回我妈的命？”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后退一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沈鸢逼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顾衍之，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重生了？”
空气骤然凝固。
顾衍之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她，像见了鬼。
“你——”
“很意外吗？”沈鸢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你重生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因为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恋爱脑的蠢女人，以为我还会乖乖给你做嫁衣。”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刀锋：“可惜，我也重生了。”
顾衍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上一世，你在我坐牢的第三年娶了宋婉清，对吧？”沈鸢继续说，“你们俩配合得真好，一个骗我的钱，一个骗我的信任。婉清说把我妈气进医院是无心的，你也说公司财务出问题是意外。多完美的配合。”
“沈鸢，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在我坐牢后，把我爸妈住的房子也卖了？解释你为什么连我外婆留下的镯子都不放过？”
顾衍之彻底说不出话了。
沈鸢拿起桌上的订婚戒指，那是他上周刚送她的，一克拉的钻戒，还是她掏的钱。她把戒指扔进他怀里，转身往外走。
“对了，忘了告诉你。”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着他，笑了，“你现在的公司，账上应该还有八十多万吧？那笔钱，是我爸卖房子的钱。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明天就去法院起诉，要求返还。”
顾衍之猛地抬头：“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你挪用资金的证据。”沈鸢晃了晃手机，“上一世你在监狱里看我，不是亲口告诉我了吗？你说我太蠢了，连你拿我的身份证去注册空壳公司都不知道。谢谢你的提醒，这一世，我提前查过了。”
她拉开门，门外站满了宾客，所有人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宋婉清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鸢鸢，你们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鸢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宋婉清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那是她上一世最喜欢的颜色，当时她还觉得闺蜜真有品位，现在想想，不过是模仿她的审美罢了。
“婉清。”沈鸢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下周顾衍之公司的融资路演，你帮他准备的PPT里，竞品分析那部分，数据是从哪儿来的？”
宋婉清脸色一僵：“什么数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沈鸢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某出行平台去年的内部数据，你托人花三万块买的吧？非法获取商业机密，按照《反不正当竞争法》，最高可以罚两百万，情节严重的话，还能判刑。”
宋婉清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看向顾衍之。
顾衍之咬牙切齿：“沈鸢，你够了！”
“够了？”沈鸢笑了，“这才刚开始呢。”
她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身后传来宾客的窃窃私语。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顾衍之，你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这《欢喜债》，你准备好了吗？”
门在她身后关上，把满堂哗然隔绝在里。
门外夜风微凉，沈鸢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发酸。但她没哭，上一世她已经哭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沈小姐，明早九点，别忘了。对了，我查了一下顾衍之的公司，他最近在谈一笔两千万的融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一步把市场占了。”
沈鸢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
上一世，顾衍之就是靠那笔融资起家的。这一世，她要在他拿到钱之前，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
她飞快地回了一条：“顾总，方案我今晚发你。另外，我有个建议——下周三的行业峰会，我会公开‘智行’项目的完整技术方案，到时候，你可以当场宣布跟我的合作。”
“你这是要公开处刑啊。”顾晏辰回了个笑脸。
沈鸢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上一世的今天，她穿着婚纱，笑得像个傻子，以为嫁给了爱情。
这一世，她要让那个男人，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她迈步走进夜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客厅里，顾衍之盯着那枚被退回的戒指，脸色阴鸷得可怕。
宋婉清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难道真的——”
“闭嘴。”顾衍之打断她，眼底翻涌着狠戾，“她既然想玩，我就陪她玩。上辈子我能把她送进监狱，这辈子照样能。”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帮我查一个人，沈鸢。对，就是那个沈鸢。我要她所有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他冷笑一声。
沈鸢，你以为重生了就能翻盘？太天真了。这一世，我有备而来，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不知道的是，沈鸢的手机里，正实时接收着一条消息——是她提前安装在顾衍之办公室的窃听器传来的。
听到他那句“上辈子我能把她送进监狱”，沈鸢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轻轻闭上了眼。
果然，他还是那个顾衍之。
自私、凉薄、不择手段。
那她接下来的每一步，就都不用心软了。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像无数双看好戏的眼睛。
好戏，确实才刚刚开场。
